来沈阳实习之前,我对这座城市的想象还停留在“老工业基地”“鸡架”“洗浴中心”这几个词上,结果待了俩月,鸡架确实没少吃,澡也确实没少泡,但你要问我更惦记啥,我可能会说——是那个我根本没去成的四川。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扯,实习单位宿舍里有个四川绵阳的哥们儿,姓李,我们都喊他李哥,李哥这人特有意思,白天在公司对着电脑一脸苦大仇深,晚上回了宿舍往床上一瘫,就开始念叨他老家那点事儿,什么江油的肥肠洗得有多干净,什么绵阳米粉必须得是红汤的才够味,什么他外婆家后山上的李子熟了掉一地没人捡,起初我就当背景音听着,手里刷着短视频,嘴里“嗯嗯啊啊”应付着,可听着听着,味儿就变了。
我慢慢发现,我不是在听李哥唠叨,我是跟着他的话,一脚踩进了四川的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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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在平原长大,没见过什么像样的山,李哥说他们那边下雨天去上学,得踩着石板路,路边就是水田,青蛙叫得比老师讲课声都大,他说他小时候逃课去河边摸鱼,把裤衩挂树杈上晾,结果被路过的大鹅追着满村跑,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跟白天那个被Excel表格折磨得*去活来的实习生判若两人,我忽然觉得,他才是那个真正“活着”的人,而我,不过是城市里一个会喘气的数据点。
后来我开始主动问他,四川哪儿看星星更好?他说别去景区,就找个乡下垭口,夜里抬头,银河直接砸你脸上,四川什么东西更好吃?他想都没想,说:“你早上五点半起来,找那种巷子口支着塑料棚的小店,老板拿竹笊篱往滚水里抖三下,捞出来浇一勺红油,那个米粉,你吃一口就知道什么叫活着。”他说完还咂巴了一下嘴,把我给馋得,当晚就去楼下面馆点了碗米线,吃得索然无味。
更要命的是,李哥给我看照片,不是那种修得漂漂亮亮的风景照,就是他随手拍的老家,有一条窄窄的街,两边是老式木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石板路缝里长着青苔,有一张是他外婆坐在院子里剥豆子,旁边卧着一条黄狗,阳光从葡萄架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的,还有一张是清晨的菜市场,背竹篓的老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把还带着露水的青菜,雾气弥漫的,像从某个老电影里截出来的画面。
我跟李哥说,这地方我好像去过,他就笑,说:“你们城里人看啥都新鲜。”可我知道不是新鲜,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实实在在的生活气,把我给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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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快结束那会儿,我本来真打算请几天假去趟四川,票都查好了,沈阳飞成都,再转大巴去绵阳,李哥说让我住他外婆家,管吃管住,结果公司临时加了任务,假没批下来,只能作罢,走的前一天晚上,我跟李哥在宿舍阳台抽着烟,他递给我一包“骄子”,说:“拿着,回学校抽。”我接过来塞兜里,想说点啥,又觉得啥也说不出来。
后来我回了学校,那包烟一直没拆,有次整理东西翻出来,烟盒都有点潮了,我盯着上面“骄子”俩字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李哥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其实四川也没啥特别的,就是那里的人知道咋个过日子。”
那一刻我好像明白我为啥会惦记一个没去过的地方了,不是四川的风景有多绝,也不是小吃有多*人,是李哥嘴里的那个四川,让我看见了一种不同于我日常的活法,那种慢悠悠的、带着泥土味儿的、不慌不忙往日子里走的样子,而我在沈阳实习的这俩月,每天挤早晚高峰,对着电脑赶进度,连吃个饭都要盯着手机看时间,我跟李哥住在同一个宿舍,却过着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
现在你要问我沈阳实习有啥收获,我能说出一堆,什么职场技能、沟通能力、抗压心态,可这些过几年可能就忘了,唯独李哥站在阳台上,吐着烟圈跟我说“我们那儿的雨天,青蛙叫得比老师都响”的时候,他那个表情,我估计能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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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说旅行到底图个啥?真到了地方,可能发现米粉也就那样,老街也就那样,星星也未必真能砸脸上,可那个人在你心里种下的那个念想,会一直拽着你,你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把烟盒翻出来看看,然后在某个没来由的晚上,突然特别想去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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