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的蓝，是那种会咬人的蓝

我见过很多种蓝,海边的蓝，高原的蓝，画布上的蓝，可九寨的蓝不一样，它蓝得太不真实，像谁往水里打翻了一整箱的颜料，稠得化不开，又清得能看见十几米下的沉木，那种蓝是会咬人的，你站在那儿看久了，人会发怔，觉得脚底下发虚，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吸进去。

第一次去九寨是十月底,人不多，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进沟的时候天阴着，心里有点打鼓，怕看不到他们说的那种颜色，车沿着日则沟往里摇，两边的树已经开始变色，红红黄黄地挤在一起，像小学生打翻调色盘，可水还是灰**的，跟普通山沟没什么两样，旁边一个大姐也在嘀咕：“莫不是白来了。”

结果车一*过诺日朗那道弯,全车人都没了声音。

五花海的蓝,是在阴天里突然亮出来的，那蓝不靠太阳，像是从水底自己发出来的光，蓝里头还掺着绿，绿里头又浮着几缕黄，颜色一层叠一层，像谁把好几块不同色的薄纱铺在水底，我蹲在栈道上看了足足十分钟，腿麻了都没觉出来，旁边有个大叔举着手机一直拍，嘴里念叨：“这不可能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更神的是那几根沉下去的老树,枝桠还张着，泡在蓝水里像被冻住了一样，水草在枝头轻轻飘，跟活物的触须似的，我盯着其中一根，恍惚觉得它好像还在长，只是长得慢，慢到我们看不见。

后来转到树正群海,天放晴了一点，阳光打在浅滩上，水声哗哗的，那些小海子一个接一个，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镜子，水浅的地方清得不像话，底下的石子、叶子都看得一清二楚，连叶脉都分明，有小孩指着喊：“鱼！好多的鱼！”我凑过去看，果然是裸鲤，黑黢黢的小影子在水里窜，跟撒出去的芝麻粒一样。

那天下午在珍珠滩,我坐了很久，水从滩上铺开流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真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蹦蹦跳跳地往下滚，我干脆把鞋脱了，脚伸进水里，凉得人一激灵，可又不舍得拿出来，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姑娘也学我，结果“哇”一声叫出来：“冰*了！”我们俩就笑，然后谁也不看谁，各自把脚又伸回去。

九寨的美,不是那种让你兴奋得跳起来的，它是那种慢慢渗进来的，你走在栈道上，看着蓝水绿树，听着水声，闻着松脂和湿泥混在一起的气味儿，人就会越来越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感觉特别奇怪，好像这个地方在教你什么，可又什么都不说。

快出沟的时候,暮色下来了，火花海正好逆着光，水面上真跟起了火星子似的，一闪一闪地跳，我站在那儿，忽然有点鼻子发酸，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觉得这地方太好看，好看到让人有些难过。

后来我在回程的车上睡着了,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五花海里的沉树忽然开口说话，问我怎么才来，我正要回答，就醒了，车窗外已是一片黑，只有远处山腰上几点灯火，像谁散落的几颗星星。

九寨,我大概还会再去，不为别的，就为再看一眼那咬人的蓝。

标签： 四川九寨旅游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