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这些地方，去了就不想走

朋友问我，四川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值得你一年跑三趟，我想了半天，竟不知从哪说起，四川的好，不是那种一眼望穿的惊艳，它像一碗盖碗茶，得慢慢品，越品越有滋味，那种舒服，是骨子里的，说不清，道不明,非亲自去一趟才懂。

第一次去成都，落脚在宽窄巷子附近，巷子是老成都的底子，青石板路，灰墙黛瓦，梧桐树把影子投下来，斑斑驳驳的，游客是真多，人挤人的，沿街店铺卖着张飞牛肉、三大炮、糖油果子，还有好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吃，我当时心里嘀咕，这不就是每个旅游城市都有的那条街吗？可走着走着，*进一条安静的支巷，就像突然换了个世界，一家茶馆门口，几个老人围坐在竹椅上，抽着叶子烟，摆龙门阵，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点儿尾音，旁边一只肥猫蜷在墙根，眯着眼，理都不理路过的人，那一瞬间，我好像摸到了成都的脉络——不在主街的喧嚣里，而在这些被忽略的角落，慵懒，散漫,带着几分对世俗的不屑。

成都人管“玩”叫“耍”，一个“耍”字，把我从快节奏里拽出来，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我花了二十块钱，要了杯竹叶青，找了个靠近湖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桌是本地人，四个人凑一桌麻将，边打边聊，输了的也不急，笑呵呵地掏钱，掏耳朵的师傅背着工具箱走来走去，叮叮当当地敲着响器，湖里有人划船，塑料天鹅船，红红绿绿的，俗气又可爱，我闭着眼，什么也没想，就那么坐着，手机响了几回，不想看，后来发现，腰不酸了，头也不疼了，那些在北京写字楼里攒下的焦虑，不知跑哪儿去了，原来“耍”真的能治心病。

离开成都往北，九寨沟是绕不过去的，去之前看过无数张照片，以为心里有数了，可亲眼见到五花海的时候，还是愣住了，那水太不真实了，蓝得像把天空扯下来洗了洗，又掺了点翡翠的绿，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枯木和游动的鱼，一棵老树斜着身子站在水里，枝丫光秃秃的，像在沉默地诉说什么，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游客们都不说话了，举着手机、相机，可我知道，谁也拍不出那份透彻的寂寞，九寨的美是孤高的，它不讨好谁，也不解释什么，你就是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连赞美都显得多余。

晚上住在沟口的小旅馆，老板是藏族人，厚道得很，听说我们没吃饭，硬是端来一壶酥油茶和几个青稞饼，酥油茶一股子腥香，第一口差点吐出来，皱着眉头咽下去，第二口就顺了，第三口居然有点上瘾，老板笑我们，说城里人喝不惯这玩意儿，可喝惯了就知道它的好，他指着远处的山，说他们夏天在山上挖虫草，冬天就守着这点生意，日子过得简单，心里却踏实，那一刻，我忽然羡慕起他来，我们总在奔命，追求更高的职位、更大的房子，可这个守着雪山和森林的藏族汉子,脸上的安宁比什么都珍贵。

看熊猫也是必做的功课，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游客永远那么多，队伍排得老长，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一只熊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架上，啃着竹子，吧唧吧唧的，旁若无人，另一只挂在树上，摇摇欲坠的样子，下面的人都替它捏把汗，它却毫不在意，伸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旁边有个小男孩问爸爸：“它怎么这么懒啊？”爸爸说：“它不用上班，不用做作业，当然懒啊。”周围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感慨，我们费尽心思挣来的生活,还不如一只熊猫来得自在。

峨眉山的猴子也是出了名的，去之前朋友再三叮嘱，别带吃的，别逗它们，钱包手机都揣好，我将信将疑地上了山，果然在半山腰遇上了，一只老猴蹲在石阶中央，抱臂看着我，像在收过路费，我两手一摊，表示啥也没有，它歪着头打量我几秒，悠哉悠哉地蹦走了，倒是同行一个小姑娘，掏出一块巧克力，被一只猴儿一把抢了去，连糖纸都来不及撕，整块塞嘴里，姑娘吓得直哭，猴子却蹲在树上，吃得满脸得意，后来走了很远，还听见那只猴子吱吱地叫,像在笑。

乐山大佛，我是坐着船看的，船行到江心，大佛就在眼前了，头高耸着，面容端庄，目光低垂，看着脚下的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流，江水浑黄，水势湍急，漩涡一个接一个，可大佛就那么坐着，坐了一千多年，看尽了人间的悲欢，在它脚下，我那些小小的烦恼、琐碎的算计，实在算不得什么，船头有几个老外，不停地拍照，嘴里念叨着“unbelievable”，我却在想，凿这尊佛的人，得怀着怎样的虔诚，才能一锤一凿地，把一块山崖变成神，现代人太聪明了,反而少了这种笨拙的智慧。

从乐山到峨眉，一路上都是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在低声交谈，空气里满是竹子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味，闻着就踏实，路边有卖竹筒饭的，把糯米、腊肉、豌豆塞进竹筒，柴火烤熟，劈开来，竹膜还在滋滋冒泡，米粒油亮亮的，甜咸交错，我一边吃，一边听卖饭的大妈讲她女儿在成都上大学的事，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也有点怕女儿不回来的失落，吃完，她送了我一根煮玉米，说是我和她女儿年纪差不多，那根玉米烫得我手心发红,可心里暖得很。

回到成都，天已经黑了，我拖着行李走在府南河边，夜风凉凉的，河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几个年轻人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弹吉他，唱的是赵雷的《成都》，他们唱得一般，跑调了，可那个跑调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动情，让人想起很多不该想起的事，我停下脚步,听了足足二十分钟。

有人问我四川到底哪里好，我现在还是说不清，它不是某个地方好，而是那种说不出的舒服，像一件穿旧了的棉布衬衫，柔软，熨帖，在别处，你总觉得要赶路，要打卡，要证明什么；在四川，你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口茶，看看云，跟旁边的陌生人搭两句闲话，然后慢悠悠地度过一个下午，这些看似无所事事的时光,恰恰是生活本身的滋味。

如果你也累了、倦了，不妨去趟四川吧，不用做什么详尽的攻略，不用列什么必打卡的清单，就找个小城，住上几天，叫一碗盖碗茶，或许就能明白，什么叫作“来了就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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