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四川，别光知道九寨沟

前两天整理相册,翻到一张在成都茶馆拍的照片，竹椅，盖碗茶，旁边坐个老大爷，翘着二郎腿看报纸，阳光从梧桐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搪瓷缸上，突然就有点想回去了。

很多人问我四川到底哪儿好玩,我每次都想说，四川不是“好玩”，是好“待”，待着待着，你就不想走了，如果非要列个单子，说说那些让我念念不忘的地方，那咱们就聊聊。

第一个必须去乐山。 不是为了看大佛，虽然大佛确实值得看，但你走到大佛脚底下，仰头看那个脚趾甲盖，比我整个人还高，那会儿你心里会咯噔一下，觉着自己真渺小，烦恼那点事儿算个屁，逛完别急着走，乐山城里的吃的比大佛还勾魂，油炸串串，甜皮鸭，跷脚牛肉……你在那条老街上随便找家店坐下，点一碗豆腐脑，看当地人在那儿慢悠悠地吃，能坐一下午，那种舒服，是打着旋儿往你骨头缝里钻的。

第二个，松潘。 好多人去黄龙，去九寨，路过松潘就打个转，太可惜了，松潘古城那个门楼子，一看就是老东西，青砖都泛着黑，城墙上长杂草，风吹过来带着牛羊的气息，晚上你在古城里溜达，灯笼亮起来，地摊上摆着藏银珠子、松茸干、牦牛肉干，一股子带点膻味儿的烟火气，我碰见个卖酸奶的藏族阿姨，舀一碗给你，撒白糖，那酸味儿直冲天灵盖，但多喝两口，奶香就出来了，像这地方，得慢慢品。

第三个，若尔盖。 我在这儿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地平线”，你站草原上，四面八方都是草，云低得像是能伸手揪一把，一条公路笔直地切过去，没有尽头，牦牛过马路，你得等它们，它们才不管你开的是什么破车，那儿的天气古怪，东边太阳西边雨，彩虹经常是双条的，挂在天上跟假的似的，晚上冷，得穿棉袄，星星多到什么程度？你都不敢大声说话，怕把它们吓跑了。

第四个，阆中古城。 这地方跟别的“古城”不一样，它是活着的，巷子里有打牌的，有洗衣服的，有坐在门槛上发呆的，晒醋的酸味跟张飞牛肉的卤味儿混在一起，从巷子口就能闻到，走了半天渴了，看见路边有家剃头铺子，门口摆个保温桶，卖老鹰茶，五毛钱一杯，那茶喝起来有点苦，回甘却长，我站那儿喝了三杯，跟剃头师傅闲扯，他说他在那儿剃了半辈子头，日子就这样过，哪儿也不想去，我心想，这大概就是“安逸”的本意。

第五个，亚丁。 说实话，去这儿挺遭罪的，海拔高，得爬，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可当你走到牛奶海边上，那水是真牛奶一样的颜色，静静地卧在央迈勇雪山下，你脑子嗡的一声，啥也说不出来，那一刻你会觉得，值了，这一路爬过来受的累，都让这水洗干净了，但你要是体力不行，就量力而行，在冲古寺那片草甸上躺会儿，看喇嘛的红衣从经堂前飘过去，听风里若隐若现的诵经声，也是极好的。

第六个，西昌。 这是个适合“过日子”的城市，冬天去暖和，邛海边风大但不冷，沿着木栈道走，看海鸥抢食，看远处的山，到了晚上，去火盆烧烤摊子上坐下，大块的小猪儿肉穿在竹签上，烤得滋滋冒油，再开一瓶凉山啤酒，西昌人吃烧烤讲究氛围，一伙人围着炭火，大声说笑，吃得满脸通红，那感觉，特江湖，特痛快，你要是能赶上火把节，那真是，满城的火，满城的笑脸。

第七个，蜀南竹海。 这地方适合“藏”，竹林太密了，你钻进去就找不着人，满眼都是绿，是那种透亮透亮的绿，有风的时候，竹林沙沙地响，像在下小雨，你可以去坐那个红色的小火车，在林子里穿来穿去，土土的，慢悠悠的，特别有年代感，找个农家乐住下，推开窗就是竹子，吃全竹宴，竹笋、竹荪、竹燕窝，吃得你肚子圆滚滚，觉着自己都变成大熊猫了。

第八个，光雾山。 别赶着秋天去，那时候人比红叶还多，春夏之交去，人少，清静，下着毛毛雨，山里雾**的，石板路湿漉漉地泛着光，树干上长满青苔，各种绿叠在一起，像油画颜料没调开，你走在路上，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偶尔有鸟叫一声，然后整个山谷又安静下去，那种安静，能让你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对了，南江的黄羊很有名，来一碗羊肉米粉，热乎的汤下肚，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第九个，泸沽湖。 一半在四川，一半在云南，我当时是坐那种猪槽船上的岛，划船的是个摩梭族小伙子，戴着个毡帽，皮肤晒得黑黢黢的，船在草海里走，水清得能看见海草，他一边划一边唱山歌，调子高，嗓子亮，惊起几只水鸟，在里格半岛看夕阳，天是粉蓝粉蓝的，然后慢慢变紫，晚上在客栈的院子里喝酒，抬头看星星，跟隔壁桌的人聊天，聊着聊着就成了朋友，这种地方，适合放下手机，跟人面对面说说话。

第十个……我不说都江堰了，说成都吧。 很多人把成都当中转站，其实成都自己就够你待好几天了，上午去人民公园，花几十块钱，喝茶、掏耳朵、打麻将混一上午，中午在建设路吃遍一条街的小吃，下午逛逛杜甫草堂，在竹林子里坐坐，想想“安得广厦千万间”的事儿，晚上去九眼桥，沿着江边走走，看酒吧的灯光映在水里，晃啊晃的，成都的好，不在哪个具体景点，而在那种随时可以“停下来”的劲儿，你走着走着，看见一家门脸不大的苍蝇馆子，里面坐着好多本地人，你走进去点俩菜，吃完一结账，几十块钱，吃得心满意足，那种“松弛感”，是成都更大的景点。

真的,四川这个地方，你光用眼睛看是不够的，你得张开嘴巴，敞开肚皮，迈开腿，沉下心来，把自己泡进去，等你待了半个月，脸上晒出红黑红黑的印子，说话开始带点川普口音，你才敢跟人说，嗯，我算是摸到点四川的门道了。

回来以后,那口老鹰茶，那碗豆腐脑，那晚泸沽湖的星星，会时不时地，在你忙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突然从心里冒出来，勾你一下，然后你就知道，你又该回四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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