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你明知道跟团游就像吃流水席,菜式固定、时间紧凑、还得忍受导游在耳边循环播放的注意事项,可你还是会去,我就是这么去的四川。
出发前,我心里还犯嘀咕,七天六晚,从成都到九寨沟,再绕去黄龙,更后回成都市区逛吃,这行程排得跟医院的体检单似的,一天不落,分秒必争,朋友笑我,说你一个写旅游的,怎么还往“*”里跳,我说你不懂,有时候把自己交给别人安排,反而轻松,虽然轻松里带着点“砧板上的鱼”的被动感。
第一天成都落地,接机的师傅话不多,车开得稳,到了酒店,跟团的导游已经在等了,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姓李,皮肤晒得跟走油肉一个色号,后来才知道,他跑这条线跑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把岷江有几个弯给你背出来。
老李说话有个特点,爱在每句话结尾加个“哈”,“大家注意安全哈”“这个景点四十分钟集合哈”“拍照可以,别掉队哈”,起初我听了想笑,后来觉得这“哈”字里带着一种四川人特有的、把什么事都往轻里说的劲儿,他让你准时,但不催命;他推荐购物,但不强迫,那天在大巴车上,他说了句话我至今记得:“你们来四川看山看水,其实看的就是个心情,心情好了,路边摊的冰粉都比米其林好吃;心情不好,九寨沟的水在你眼里也就是一汪绿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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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理儿。
车子往九寨沟开的路上,我旁边坐了个上海来的阿姨,六十多岁,精力旺盛得吓人,她带了三个保温杯,一个装枸杞水,一个装咖啡,一个空的留着接热水,每隔四十分钟,她就要站起来,在过道里做一套扩胸运动,老李看见了也不管,只回头喊一句:“嬢嬢,坐稳当当哈,前面弯道多。”那阿姨就笑嘻嘻坐回去,过一会儿又站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她老伴前年走了,儿女都在国外,她一个人出来旅行——跟团,是因为不想让家里太担心,她说:“跟团热闹,导游天天‘哈’来‘哈’去的,跟家里人说笑一样。”
在九寨沟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毛毛雨,整个景区像被一层薄纱*着,海子的颜色反而更透了,蓝得发假,绿得发慌,我们团有对小情侣,女孩非要穿那件露肩的红裙子拍照,男孩在旁边一边打伞一边哆嗦,老李蹲在栈道边啃玉米,抬眼瞅了瞅,冲我努努嘴:“你看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张照片,命都不要了哈。”说完自己笑了,我也跟着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旅游团也没那么糟,你周围的这些人,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却被同一辆大巴、同一个时间表捆在一起,像临时凑起来的家庭,有摩擦也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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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团这件事,说到底还有个“节奏”问题,你想在诺日朗瀑布多站十分钟,听水声轰隆隆砸下来,把脑子里的杂念都砸碎了;可集合时间一到,你就得走,那种感觉,像吃饭吃到一半,筷子被人从手里拿走,有一次在黄龙,海拔高,我爬得慢,远远看见前面有个藏族阿妈背着孙女下山,我停下来拍了一张,回过神来,队伍已经走远了,我索性不追了,坐在台阶上喘气,老李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站在我下面两级台阶,也不催我,只说了句:“慢慢走哈,车又不长翅膀飞不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好的导游不是把你当鸭子赶,而是把你当成一个会累、会发呆、会走神的人,他给你一个框架,但允许你在框架里喘口气,所以我后来在成都自由活动那半天,反而有点不适应,没人说“哈”,没人规定几点上车,我站在春熙路的路口,居然有点不知道往哪走。
所以你说,四川旅游要不要跟团?我给不了你非黑即白的答案,你要是想要那种随时改道、说停就停的自由,那别跟团,但如果你偶尔也想偷个懒,想被人提醒“该吃饭了哈”“该上车了哈”,想在陌生的山川前,有个人像老李一样,用那种拖长音的四川话告诉你哪家牦牛肉干划算、哪个角度看雪山不逆光——那跟团,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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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这七天里,我像只风筝,被一根线牵着飞过了岷江、翻过了雪宝顶、掠过了九寨的长海,线是紧的,但风是自由的,更后要散团那天,老李站在大巴门口,跟每个下车的人握手,嘴里还是那句:“慢走哈,下次来还找我哈。”我走出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坐了七天的大巴车,车牌号是川U·D7086,这号码我一个数字都没刻意记,但就是印在脑子里了。
像那根断不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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