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我差点把魂丢在折多山

朋友问我四川哪里更值得去,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九寨沟，也不是峨眉山，是折多山，那个让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魂飞魄散”的地方。

那是前年秋天,我跟老周两个人从成都出发，开着他那辆破吉普，打算走一趟川西小环线，老周信誓旦旦说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开，结果到了康定，他高反了，躺在旅馆床上哼哼唧唧，连水都端不稳。

“要不我自己去折多山看看？”我说。

他摆摆手,话都说不利索：“去吧，我*不了，车你开走，路上慢点。”

于是我一个人开着那辆破吉普上了318,说实话，心里有点发毛，康定到折多山垭口，四十多公里，海拔从两千多干到四千三，路倒是修得挺好，柏油路，但那些弯啊，一个接一个，像谁把根绳子随手扔在山上了。

越往上开雾越大,开始还能看见远处的雪山尖，后来就全白了，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条路的灰色带子，我打开双闪，车速降到二十，手心全是汗，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突然意识到，在这地方你要真出点什么事，别人得开几个小时才能找到你。

到了垭口,雾更浓了，我哆哆嗦嗦下了车，风像刀子一样割脸，经幡在风里哗啦啦响，白塔轮廓模糊，我站在那，突然就觉得腿发软，不是高反，是害怕，这地方太安静了，只有风声和自己喘气的声音，四周白茫茫一片，连路都看不清，那一刻我特别想掉头回去。

但人有时候就是贱,越怕越想往前凑，我硬着头皮往观景台那边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藏族老阿妈，裹着厚实的氆氇袍子，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卖风干牛肉，她旁边蹲着条大黄狗，毛色油亮，眼睛半眯着，对两个路过的人视若无睹。

我买了一小袋,她就冲我笑，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慢慢走，不要跑”，那袋牛肉干是我这辈子吃过更硬的东西之一，嚼得腮帮子发酸，但奇怪的是，嚼着嚼着，心倒没那么慌了。

下山的时候雾散了一点,阳光漏下来几束，照在远处的草甸上，金灿灿的，我停下车拍了几张照片，回来看，没有一张能拍出当时看到的感觉，所以后来我特别理解那些去了折多山就说“没什么意思”的人，不是地方不好，是那种东西本来就不是眼睛看得明白的。

另一个我想推荐的地方,比起折多山要温柔得多，但温柔里藏着点邪乎，那就是阆中古城。

去阆中之前,我以为就是个普通古城，青石板路，老房子，卖醋的，去了之后发现，这座城跟别处不一样，它有一种松弛感，不紧不慢，像条活得很久的老蛇，盘在那儿，你来了它也不动，你走了它也不追。

我更喜欢傍晚的时候,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看人钓鱼，有老头，有小孩，偶尔还有年轻姑娘，有人钓上来一条小鲫鱼，旁边人都围过去看，啧啧称奇，那一刻你会觉得，生活的意义突然变得特别具体，就是一条鱼，或者就是看别人钓上一条鱼。

晚上住在古城里的客栈,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本地人，话特别多，他告诉我，阆中这地方有趣，嘉陵江在这儿*了个大弯，把城包在里面，所以从航拍图上看，整个古城像块八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光，好像他说的不是地理，是某个祖传的秘密。

我问他：“那住这儿的人是不是都懂点风水？”他嘿嘿一笑：“懂不懂不知道，反正我家老爷子非说我家这个院子旺财，结果我开了客栈，赔了三年。”说完他自己先乐了。

四川这个地方太大了,大到你没法说哪个景点“更”值得去，但你真要问，我肯定先说折多山和阆中，因为它们都让我在某个瞬间产生过同样的感觉——这地方是活的，它没把你当游客，它是把你当成了一个路过的人。

就像那个藏族老阿妈,她不是因为你买了她的牛肉干才对你笑，她是因为看见你腿肚子发抖，还愿意走上来，所以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这才是旅行的要义，风景是*的，人是活的，而四川更妙的地方就在于，它让你遇见的人，和它本身一样值得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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