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进沟的人,十个有八个会喊出一模一样的话,不是“好美”,那个词在九寨沟面前太单薄了,大多是人先愣在那儿,嘴半张着,过几秒才憋出一句“我操”——对,就这么直白,因为那水的颜色确实不像话,蓝得发绿,绿得又透蓝,清得能看见底下躺了上千年的沉木,一根根跟化石似的,有人问我值不值得去,我就说,你站到五花海边上,看几眼就明白了,照片拍不出那感觉,再好的滤镜也白搭。
我去了那么多次,说实话,有一次是陪亲戚,有一次是带我妈,还有几次纯属自己犯贱,想看看秋天那几棵树到底变色了没,每次去,都有人问我攻略,我其实特别不愿意写那种“三天两晚纯玩不踩雷”的东西,扯淡,九寨沟这地方,玩法就一条主线,可里面的门道,你不摔几跤根本不知道。
先说交通,好多人选择从成都坐大巴,一坐就是七八个钟头,走都汶高速,路过映秀、汶川、茂县,再翻叠溪海子,沿途风景不赖,可人也累得够呛,有一次我坐的那班车,司机师傅是个藏族大哥,车里放刀郎的歌,放到《西海情歌》,全车人跟着哼,那画面我现在都记得,后来通高铁了,镇江关站下来再转大巴,时间省了不少,但说实在的,少了一路摇摇晃晃看山看水的过程,总觉得这趟旅程缺了点前戏,进沟的惊喜感也打了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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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票和区间车,现在都是网上预约,旺季得掐着点抢,进沟以后,区间车是真方便,Y字形的线路,一般先拉到右边的日则沟,终点原始森林,然后往回慢慢玩,但别傻乎乎的一站坐到底,中途你一定要下来走走,从箭竹海到五花海那一段,能走就走,尤其是清晨,木栈道上还结着薄霜,空气凉丝丝的,混着松脂味儿,路上没几个人,你能听见鸟叫,还有风吹过水面那种很轻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气的声音。
说到海子,真别贪多,老虎海、犀牛海,名字听着威武,其实都差不多,看多了会腻,觉得怎么走来走去都是这一池蓝汪汪的水,我一般会重点看三个地方:五花海,那是九寨沟的胸口,水底的颜色分了好几层,像倒进去的颜料没搅匀,镜海,必须早上八点前到,过了那阵子,一旦起风,水面皱了,就真成一面没擦干净的镜子了,还有长海,海拔高,天冷的时候湖边结冰,远处雪山露个头,特苍凉,跟底下那几个小海子不是一个性格。
火花海是我心里的刺,以前看它,晴天的时候,阳光打在水面上,真有那么点星星点点的意思,后来地震给震坏了,我难过了好久,觉得这好端端的一池子火花,说没就没了,虽然后来修复了,水也回来了,可我总觉得少了点魂,就像一个人大病一场,就算好了,眼睛里也没了从前那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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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这事儿,景区里就诺日朗中心站能解决,自助餐或者方便面,那盒饭,五十来块,说实话,难吃得要命,但没办法,你山高路远,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啥都能往嘴里塞,所以我一般自己带点吃的,巧克力、肉干、鸡蛋,再背一壶热水,坐在五花海边,看着那魔幻的水色,啃着肉干,比吃啥都香。
季节上,我偏爱秋冬,十月下旬,沟里的树开始疯了似的变色,红的黄的绿的,叠在一起,倒映在水里头,你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水,十一月去,人少,雪山更清楚,空气更脆,偶遇一场小雪,那真是走了大运,夏天我是不太想去的,人多,雨多,海子的颜色反而不如秋冬那么有层次。
还有住的地方,早点以前能住沟里,现在不行了,得到沟口镇上,漳扎镇密密麻麻全是酒店跟民宿,我住过一家特别差劲的,被子潮得能拧出水,一晚上没脱衣服睡的,也住过一个藏式客栈,老板叫扎西,晚上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几个天南海北的游客围着烤火,喝酥油茶,唱歌,那是比景区还让我难忘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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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沟的美,是那种不跟你商量的美,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但换个角度说,这地方玩起来也挺遭罪,走断腿,晒爆皮,跟无数大爷大妈抢机位,还要忍受叽叽喳喳的旅行团,可每回有人问,九寨沟到底怎么样?我还是会抽口烟,慢慢吐出来,说:值得,去吧,这人间,总得去看一次那么不真实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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