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我信誓旦旦做了二十页攻略,把色达和稻城亚丁从地图上圈了又圈,更后还是全删了,群里老铁一句话点醒了我:你是带七岁的娃去避暑,不是带他去西天取经。
落地成都,湿热的空气像块热毛巾糊在脸上,我家那位小祖宗对熊猫基地的兴趣,还没对路边推车卖的冰粉大,冰粉里放的那勺红糖浆,黏黏糊糊的,他低头猛吸,鼻尖上都沾了褐色,抬头冲我傻乐,那一刻我明白了,这趟旅行,什么“必打卡景点”都是*自己的,孩子眼里的世界和大人手里的攻略,压根就是两本不挨着的书。
在成都的第二天,去了趟都江堰,我本想滔滔不绝讲讲李冰父子和鱼嘴飞沙堰的工程原理,刚起了个头,儿子已经蹲在桥边看江水里漂过的一片树叶,看了十分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把他的后背晒得暖洋洋的,我憋回了一肚子话,也跟着蹲下来,别说,那片叶子在水里打转的样子,确实挺好看的,江水奔腾的轰鸣声包裹着我们俩,那一刻谁也没说话,却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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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坐高铁去了乐山,大佛脚下人挤人,儿子的注意力被江边卖玩具水枪的大爷吸引了,他用仅有的零花钱买了一把,在江边滋水玩,裤子湿了半截,我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他沾着水珠的胳膊和午后炽热的阳光是一伙的,它们联合起来告诉我:别急着赶路,就让他在这一滩水里痛痛快快玩一场吧。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青城山,我们没选前山人挤人的道观路线,从后山一条野路上山,台阶有的高有的低,两边是高大的杉树林,偶有鸟鸣从头顶传来,起初儿子兴致勃勃,一路跑在前面,爬到半山腰,他累了,红扑扑的小脸上挂着汗珠,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不肯动,说什么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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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过讲道理,没用,后来我蹲下来,问他:“要么我们现在下山去吃冰西瓜,要么你骑我脖子上再走两百个台阶,你自己选。”他眼睛一亮,选了后者,于是我这把老骨头,驮着一个四十斤的麻袋,在青城山后山的石阶上吭哧吭哧往上爬,他紧紧搂着我的额头,小手还时不时帮我擦汗,走到一处*角,迎面吹来一阵凉风,他忽然在我耳边小声说:“爸爸,我好像听见了云的声音。”
那一刻我腿是酸的,心却是满的,这趟旅行,没去成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也没拍出什么大片的照片,带孩子出门,真正的风景不在景区指示牌上,而在孩子被晒红的脸颊、沾满泥巴的凉鞋、以及某个疲倦午后突然冒出的一句童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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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飞机上,他靠着我睡得很沉,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没有一张是完美的,但每一张都舍不得删,原来小朋友根本不需要什么“儿童餐”,他们需要的是允许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感受山川湖海的耐心,和一个愿意陪他在江边看树叶漂流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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