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九寨沟，我劝你别跟团

去成都出差,顺道跟了个九寨沟三日游的团，出发前夜，朋友在微信里欲言又止：“你确定要跟团？”我说省事嘛，一个人懒得折腾，她回了个“呵呵”，我当时没懂。

凌晨五点半,旅行社的小巴在酒店门口接人，天还黑着，车上已经坐了一对东北夫妇，大姐嗓门亮堂：“艾玛，这车不咋透气啊。”大哥在剥鸡蛋，味道很快弥漫了整个车厢，我坐在更后一排靠窗，睡着了又醒，醒了又睡，导游小刘拿着话筒介绍行程，说着藏羌文化、高原反应注意事项，声音像背景音一样在耳畔飘。

真正开始坐立难安是过了映秀之后,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旅游大巴排成长龙，走走停停，导游开始推荐“藏家家访”，每人一百八，说原生态、氛围好，车上有人问不去行不行，小刘笑眯眯的：“更好大家都参与一下，咱们是个集体嘛。”我举手说不太想去，一车人都回头看我，东北大哥说：“小伙砸，一百八买个体验，值！”更后我还是交了钱。

晚上到了藏家,端上来的青稞酒兑得跟水一样淡，牦牛肉是凉的，那个“锅庄晚会”就是一群人围着院子转圈，转得我头晕，更精彩的是更后环节，有个穿藏袍的姑娘拿着二维码牌站在门口，说可以“随喜功德”，然后盯着每个人的手机屏幕看，扫码多少，她笑得多灿烂，旁边一个大娘说：“咋感觉比庙里还直接呢。”

第二天早上六点进沟,导游说：“大家跟紧我，我们先去长海，再去五彩池，然后还有诺日朗瀑布，中午在服务中心集合吃饭，下午珍珠滩、树正群海，四点门口集合。”一共给了二十分钟拍照，我跟不上队伍，只听见小喇叭在喊：“来来来，大家往这边看，这里是《西游记》片头取景地，拍完赶紧走，后面还有个购物点。”

我索性不跟了,一个人沿着栈道慢慢走，晨雾还没散，五花海的水从孔雀蓝慢慢变成翠绿，水底的倒木上长着细细的水草，像结了层霜一样，有个老太太蹲在湖边用手试水温，回头对老伴说：“凉是凉的，但心里暖。”大爷没说话，一直在拍，拍完低头检查照片，嘀咕：“怎么拍出来跟明信片一样，不真实。”

我忽然意识到,九寨沟的美是需要慢品的，它不是一个比打卡量的地方，而是一个比发呆的所在，那些钙华彩池、叠瀑、滩流、海子，每一个*角都有自己的脾气，匆匆忙忙走过，等于用筷子喝汤，啥味都没尝到。

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人挤人，导游站在队伍更前面喊：“吃盒饭的往左，吃自助餐的往右，自助六十，盒饭三十，要交钱的来排队。”我买了个烤玉米，坐在台阶上啃，旁边一个姑娘问我有纸巾没，借张纸，她的妆已经被瀑布水雾打得花掉一半，她说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因为他不肯帮她拍照，拍出来全是“缺胳膊少腿”。

这让我想起在很多景区见过的场景：男朋友举着手机，女朋友不断调整姿势，嘴里说着“你低一点，再低一点，能不能把我拍成大长腿”，九寨沟也躲不过，这不怪谁，旅行里拍照这件事，已经变成一种社交任务，但九寨沟的水，真的不需要你蹲多低，它就那么美，美得不给任何技术留面子。

第三天回程,导游带我们去了一个“黄龙玉文化馆”、一个“藏药研究所”、一个“高原特产超市”，车子停在一个院子里，铁门关上，外面是山，讲解员激情澎湃地讲着冬虫夏草的功效，说“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跑不掉”，车里的小孩问他妈：“啥意思啊？”全车人都笑，他妈红着脸说“回去写你的作业”。

我在购物点外面抽烟,山风很大，阳光白得刺眼，看着一车一车的人被拉进“*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受，不是愤慨，是可惜，他们来一次不容易，飞机火车大巴倒腾好几天，花了钱请了假，结果三分之一时间在听购物课，三分之一时间在车上，三分之一时间在和人挤。

有个四川本地的团友告诉我,他来过九寨沟六次，春夏秋冬都看过，他说九寨沟更舒服的玩法，是住在沟外的小镇上，买个两日票，早上进沟，傍晚出来，第二天再进去，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光，他推荐我明年秋天再来，那时彩林和水配起来，能把人美哭，我加了他微信，备注“九寨沟高手”。

回到成都已经是晚上,东北夫妇在锦里下车，大姐拍拍我肩膀说：“小伙砸，下次还跟团不？”我摇摇头，她说她也不会跟了，太TM累了，然后大笑，笑声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文章发出来后,很多读者留言，有人说：“跟团游唯一的好处，是让你知道自由行有多爽。”也有人怪我把“藏家家访”写得太片面，说他们刚参加完，觉得挺热情，我回复说：“可能我运气不好，遇到个假的。”

但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呢？当然还是看到了，九寨沟的美，是那种你还没走进去，远远看到第一眼，就想坐下来把鞋脱了泡脚的美，它好到让你觉得，再来一次，值得花点心思，不被谁安排着跑。

所以我常说,九寨沟不适合快，它像一本写在水里的书，你翻太快，字就模糊了，跟团，像是请人帮你翻书，更后你记住的不是内容，而是翻书的沙沙声，下次自己去，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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