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崽儿出川记,在川西,我差点把魂丢在折多山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573 0

上个月,我退了租在较场口的房子,把用了三年的火锅底料存货分给了楼下的棒棒军老刘,原因很简单,重庆四十度的高温把我烤得外焦里嫩,再不走,我怕自己会像一块毛肚,在滚烫的空气中卷起来。

走之前,老刘拖着板车在十八梯下面喊我:“幺儿,勒个天你往哪点跑?”

我趴在阳台上回了一句:“川西,凉快。”

老刘嘿嘿一笑,说:“跑得脱,马脑壳。”

事实证明,老刘这张嘴,比重庆的夏天还要毒。

我开着我那台二手吉普,从渝北出发,走渝蓉高速,一路向西,过了成都绕城,天开始变脸,先是白云变成了灰云,然后灰云压成了一张铁板,等到了雅安地界,雨点子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像是有人在车顶撒黄豆,我关了空调,摇下车窗,风混着水汽灌进来,那个味道,不是重庆夏天柏油路被晒化的沥青味,是湿的、凉的、带着泥巴和树叶腐烂的清气。

爽。

重庆崽儿出川记,在川西,我差点把魂丢在折多山-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过了二郎山隧道,一切更不对劲了。

我在重庆活了三十几年,见过长江嘉陵江涨水,见过南山一夜之间起了大雾,见过解放碑跨年夜的人头把地板砖都遮完——但没见过这个。

天蓝得不像话,蓝得像假的一样,像哪个瓜娃子用油漆直接泼上去的,云低得能盖住半座山,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草甸上,一明一暗,像上帝在玩手电筒,我靠边停车,熄了火,站在路边撒了泡尿,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冷得我一个哆嗦,差点把尿撒到鞋面上,低头一看手机,海拔三千一。

在重庆,我爬个南山都要喘三口气,现在站在三千一的地方,我居然觉得能跑两步。

车子继续往折多山走,导航显示距离垭口还有十七公里,路是好的,柏油铺得平平整整,但弯道多得像重庆的立交桥,左*右*,*得我方向盘都快抓出汗来,更要命的是,对面来的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带起来的风能把我的吉普吹得晃两下,我一边开一边骂:“龟儿子,开楞个快,投胎迈?”

到了折多山垭口,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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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车,脚一沾地,人差点没站住,不是缺氧,是风,那个风啊,像是从天上伸下来一只大手,揪着我的后衣领往山崖下面拽,我下意识地扎了个马步,双手抓住路边的铁链子,铁链子冰得刺骨,像握了一根冰棍,旁边一个穿红裙子的嬢嬢,拿着丝巾在风里转圈圈,尖叫声被风撕成一片一片的,传到我耳朵里只剩“啊——啊——”,我想笑,但嘴巴刚一张开,风就灌进来,噎得我打了个嗝。

说实话,那一刻我有点想抽烟。

掏出红塔山,点了一根,风太大,打火机打了七八次才燃,烟刚吸进去一口,就被风吹走半根,剩下的半根,勉强吸了两口,就觉得胸口发紧,太阳穴突突跳,我心想:完蛋,高反来了。

我把烟掐了,扶着铁链子慢慢往回挪,每走一步,脚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喝了三瓶老山城,脑袋晕,步子飘,回到车上,我躺平了座椅,张开嘴大口呼吸,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心里把老刘翻来覆去骂了八遍,又把“跑得脱马脑壳”这六个字默念了二十遍。

后来我是怎么回旅馆的,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路上买了个烤土豆,皮又黑又皱,掰开里面烫嘴,吃着竟然有点甜。

旅馆在新都桥,房间窗户正对着一片草坝子,天快黑的时候,我坐在窗边发呆,远处的山脊被夕阳勾了一道金边,近处有几头牦牛慢悠悠地啃草,尾巴一甩一甩的,像在给自己扇风,隔壁房间传来一阵炖肉的香气,混着酥油味儿,飘进来,我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重庆崽儿出川记,在川西,我差点把魂丢在折多山-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在重庆的火锅边上热得冒汗,再跑到川西的山脚下冷得发抖吗?热也好,冷也好,都是活着的滋味。

第二天早上,我对着镜子刮胡子,发现鼻翼两侧蜕了一层皮,红红的,像在脸上印了两朵高原红,我龇了龇牙,对着镜子说:“老刘,你说得对,马脑壳,没跑脱,但老子愿意。”

现在我又回来了,继续在重庆的巷子里写旅游文章,可是每次写川西,手指头还会不自觉地抖两下,像是那个垭口的风,还藏在我骨头缝里没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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