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西回来已经半个月了,手机里还躺着两千多张照片和几十段视频,本来想剪个大片发出来,结果翻着翻着,突然不想剪了。
不是懒,是觉得剪不出来那个味儿。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就是镜头能拍下雪山和草原,能拍下经幡被风吹起来的样子,能拍下路边突然窜出来的土拨鼠,但拍不下你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喘着气回头看时,心里咯噔那一下。
所以这篇不整那些攻略了,就随便聊聊路上碰见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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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路,很多人对川西的想象就是“说走就走”,开个车,放着许巍,一路向西,真去了就知道,路是真好,也是真险,从成都出发没几个小时就开始翻山,弯道一个接一个,有些路段旁边就是悬崖,没有护栏,我坐的那辆车,司机是个藏族大哥,全程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转佛珠,我紧张得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一套房,人家哼着歌,路过垭口还降下车窗撒一把龙达。
问他怕不怕,他说这条路他跑了二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但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旅游的人多,有些开车的太猛,上个月前面那个弯就翻了一辆。”
到了新都桥,都说这是摄影天堂,我承认,光线好的时候确实像画,但说实话,现在的新都桥已经和我五年前来的时候不一样了,路边全是民宿、餐馆、旅拍店,电线杆比树还多,你想拍个纯风景,得往镇子外面走很远,有匹马站在路边吃草,我刚举起相机,旁边冲出来一个阿姨:“拍照十块。”
后来学聪明了,早上六点起来,趁着游客还没出门,一个人往河边走,晨雾贴着地面飘,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声从远处传过来,那一刻觉得,嗯,还是值得的。
再往西走,人越来越少,信号越来越差,风景越来越不讲道理。
在色达,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红房子挤在山谷里,那种视觉冲击不是照片能给的,有个喇嘛从身边走过,回头冲我笑了一下,牙很白,我没敢拍,总觉得举着镜头对人家不太礼貌,下山的时候碰见几个从广东来的大姐,穿着冲锋衣,丝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互相拍照,笑声特别大,突然觉得这种热闹也挺好,每个人来这儿找的东西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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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稻城亚丁那天,高反终于找上我了,头疼,恶心,走两步就得歇,牛奶海在海拔4600米的地方,更后那段路我几乎是数着步子挪上去的,旁边有个小哥,坐在石头上吸氧,吸一口说一句“不来了不来了”,过会儿又站起来继续走,我问他图啥,他说:“来都来了。”
到了牛奶海,天阴着,湖水是灰蓝色的,没有网上那种宝石蓝,我坐在湖边啃了半块压缩饼干,有点失望,这时候突然起风了,云被吹开一条缝,太阳光照下来,整个湖面像被点亮了一样,蓝得吓人,周围所有人都“哇”地叫出来,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一边高反一边还要来。
所谓风景,有时候就是等来的。
路上还遇见一个独自骑摩托的大爷,六十二了,从河南骑过来,车后面绑着帐篷和锅碗瓢盆,油箱上贴着一张全家福,他说老伴儿*后,他就想出来走走,把年轻时没去过的地方都看看,我问他下一站去哪儿,他说:“看心情,骑到哪儿算哪儿。”
临走时他送了我一瓶水,说高反多喝水有用,我站在路边看着他消失在弯道里,排气管的声音越来越远,突然有点想哭。
回来之后朋友问我,川西到底怎么样,我想了半天,说,别抱太大期待去,因为期待太高,你会错过很多意外的东西,比如路边一顶被风吹跑的帽子,比如垭口上突然下起的一场小雪,比如晚上在藏民家喝到的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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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才是川西真正给你的东西。
所以我的剪辑可能不会发了,那些画面属于那个时间,那个海拔,那个喘着气的我自己。
发出去,味儿就变了。
如果你也想去,别问攻略,带上厚衣服,带上一点耐心,慢慢走,对了,记得带保温杯,在高海拔地方喝一口热水,比什么药都管用。
行了,就说到这儿吧,我得去删照片了,内存又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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