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川西看花,这事不能细想,一想就待不住。
办公室的空调吹得人脊背发凉,电脑右下角的温度显示着23℃,恒温恒湿,更适合人类生存,可偏偏脑子里蹿出来的,是四千多米海拔上那些紫的、黄的、白的野花,挤在草甸子里,风一来就晃,晃得人心也跟着飘。
第一次去川西,是在七月中旬,朋友说,这个点儿正好,俄么塘的花该开了,我没听过这名字,他只说“你去就是了”,语气跟*人买股票一样笃定,后来证明,他没*我。
从成都出发,过了都江堰、汶川,海拔一点点往上爬,车窗外的风景就开始变了,树少了,山露出来了,天蓝得不像话,再往里走,草地铺开了,刚开始还是那种带点土黄的绿,越往里走越浓,浓到某处转弯,忽然就炸开了花。
对,炸开,我找不出更合适的词,那感觉就像谁把一罐子颜料泼在了山脚下,漫山遍野的紫红色,细看是一朵朵小花,挤挤挨挨的,密到看不到叶子,俄么塘的报春花,或者叫它粗叶报春,颜色很妙,不是俗艳的那种紫,偏冷,偏暗,像把傍晚的霞光揉碎了撒在地上。
我站在栈道上,掏出手机想拍,又装回兜里,拍不出来的,真的,那种辽阔和细密的对比,手机屏幕装不下,旁边一个阿姨举着丝巾,摆出飞翔的姿势,她老伴蹲在地上很努力地仰拍,我觉得挺乐呵的,旅游不就是这么回事嘛,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一个地方。
后来去了若尔盖,那里不叫花海了,叫花湖,名字听着就温柔,但说实话,花湖的花不一定有俄么塘多,要看时候,我去的那天,湖边开的是那种明黄的矮金莲花,一小撮一小撮地散在水边,湖水很静,天很蓝,云很低,像伸手就能揪下一团,有人在湖边发呆,鸟从水面掠过,扑棱棱的,声音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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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私心里更喜欢的,是路上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它们不是什么景点,也没有围栏,就在公路边上、牧民家的篱笆旁、甚至牛粪堆旁边,自顾自地开,有一回司机停车加水,我下来活动腿脚,低头一看,脚边一小片蓝色的龙胆花,矮矮的,花瓣合着,像还没睡醒,太阳一照,露水在花瓣上,亮晶晶的,那一刻没什么很深刻的感觉,就觉得,活着真好。
川西的花是有时限的,六月底到八月初,错过就没了,八月中旬再去,草还是绿的,花就稀了,只剩些黄色的野菊花,和紫色的蓟,再晚一点,草开始发黄,秋天就来了,所以要看花,得掐着时间,有人说七月上旬更好,也有人说六月底更盛,我不太确定,天气不同,每年都不一样,更好的办法是出发前问一下刚回来的人,比看攻略靠谱。
住宿的话,俄么塘有帐篷酒店,也有那种简单的藏家客栈,晚上冷,是真的冷,七月的晚上,我裹着羽绒服在院子里看星星,星星多到让人头皮发麻,银河就在头顶,特别清晰,像一条发光的河,城市里看不到这些东西,在城里抬头,是楼与楼之间的一条缝,缀着几颗没那么亮的星,在川西,天是圆的,地是圆的,人站在中间,觉得自己特别小,又特别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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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嘛,不要有太高期望,牦牛肉汤锅还不错,热乎乎的,适合冷了的夜晚,青稞饼子看运气,有的摊子烤得好,香,酥;有的就差些,硬邦邦的,嚼得腮帮子疼,酥油茶我喝不惯,咸的,带点奶腥味,但出门在外,什么都尝一口,也是一种经历,有一次在路边一个小店,老板没菜单,说有啥做啥,结果端上来一盘炒野菌,具体是哪几种菌子我也没问清,反正好吃到我想把盘子舔了,后来再路过,想再吃一次,不巧店没开门,有些味道就得碰运气,碰到了就是赚的。
哦对,还有一件事得说,高原反应这事,因人而异,我算幸运的,除了头一天有点喘,后面就没什么事了,但同行的一个朋友,头疼欲裂,吐得一塌糊涂,更后是吸着氧气罐下来的,所以别逞强,慢慢走,多喝水,晚上早点休息,如果身体实在不舒服,往回撤,不丢人,花海年年有,命只有一条。
坐在回成都的车上,我的手机相册里塞满了花和蓝天的照片,但真要说心里记下了什么,可能不是某一片花海,而是那种感觉:天大地大,人很自由,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草香和花香,吹得人头发乱飞,心里却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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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是七月初,我在城里的出租屋里敲键盘,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响,我看了看日历,打了个哈欠,然后打开了订票软件。
有些地方,想去了,就该去,花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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