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州飞稻城，我在机场就开始高反了

广州飞稻城的航班，一天只有一班，早上六点五十五分起飞，我四点就起床了，打车去机场的路上人还是懵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要把一个好好的假期安排在这种自虐的行程上。

值机的时候地勤小姐姐看了一眼我的登机牌，问了一句：“去稻城啊？注意高反哦。”我笑了笑说没事,心里其实没底。

飞机降落前四十分钟，我打开遮阳板往下看，云层像一床厚实的棉被盖在群山上，偶尔漏了个口子，能看见底下一道道折起来的山脊，深黄色的草皮贴着地面，细得像血管一样的路在峡谷里*来*去，那就是川西了，还没下飞机,我就开始兴奋。

然后飞机落地了。

稻城亚丁机场海拔四千四百一十一米，世界更高民用机场，我站起来拿行李的那一下，后脑勺突然紧了一下，像有人从后面拽住我的头发，我以为是没睡好，走出机舱门，风对着脸来，冷，但不是广州那种湿冷，是干巴巴的、像刀片刮过的那种冷，我裹紧外套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开始喘。

进航站楼，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提醒大家动作慢一点，我掏出手机拍照，手抖得对不准焦，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吐了，她妈妈在旁边拍她的背，嘴里念叨：“叫你别乱跑，现在好了吧。”我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后脑勺更疼了。

从机场到稻城县城的路上，我靠窗发呆，路修得不错，但两边太荒凉了，没有树，只有低矮的灌木和干草，石头裸露在外面，风从车窗外吹进来，耳朵嗡嗡响，司机说这是海子山，古冰川遗迹，满山的大石头都是冰川留下来的，我嗯了一声,没力气接话。

到了酒店，前台给我递房卡的时候顺手塞了一瓶氧气，我说谢谢，接过来放在柜台边上没拿，我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晚上躺在床上一整夜没睡好，每隔几分钟就醒一次，像有人按着我的胸口，天快亮的时候,我到底还是爬起来把氧气拆了。

在稻城缓了一天，第二天包车去亚丁，景区门口排队坐观光车，人贴人，我旁边站了一个从成都来的大哥，他说他第三次来了，每次上来还是要头疼两天，我问他：“那你还来？”他说：“不来心痒。”他递给我一粒头疼粉，说管用，我道了声谢，一口干吞下去,苦得脸都皱起来。

观光车在山路上绕了四十分钟，我全程闭着眼，高原反应让人连窗外都不想看，直到师傅喊了一声“到了”，我抬头，看见央迈勇雪山站在路的尽头，白得不像真的，山顶峰尖利得能把天划破，车里一帮人同时“哇”了一声，没人说话，都在拿手机拍,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路折腾值了。

下车后沿着栈道往洛绒牛场走，栈道藏在山谷里，两边是高高的山崖，底下有一条偏蓝绿色的溪流，两边散落着牛群，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地走，我边走边喘，走几步停一下，抬头看看雪山，再接着走，旁边经过一对小情侣，男生提着氧气瓶，女生吸一口，男生说：“再吸一下，我求你了。”女生翻白眼：“我又不是你妈。”

那天我更终没有走到牛奶海，走到一多半的时候，头疼得厉害，坐下来休息，有个藏族阿姨走过来，问我是不是高反，要不要吸氧，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小瓶红景天口服液塞给我，说你第一次上来，不要逞能，我插吸管喝完了，甜中带苦，像喝了一口地道的安慰，她走远了，身上铃铛一样的声音响着,又像是风在摇。

下山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坐在观光车更后一排，路两旁是暗黄色的草甸，天边从橙色慢慢变成深蓝，一个女生靠在男朋友肩膀上睡着了，脸被晒得红扑扑的，车颠了一下,她没醒。

我想起有一句话，说川西是个你明知道会难受，还是想一去再去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离开,我已经开始想下次什么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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