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的风,能把你的帽子掀到另一个山头去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584 0

去川西之前,我在家里对着镜子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头发刚剪短,齐耳那种,后脑勺的碎发支楞着,戴毛线帽像颗猕猴桃,戴棒球帽又显得脸更圆,更后抓了一顶卡其色渔夫帽塞进行李箱,心想反正到了高原谁还顾得上好看。

结果第一天就后悔了,折多山垭口,风大得能把人吹成一张纸片,我刚下车准备拍张“此生必驾”的路牌,一阵横风过来,帽子直接飞出去,在碎石滩上滚了十几米,差点掉进旁边牧民的牦牛群里,我追帽子的时候,短头发全糊在脸上,嘴里还吃进去一根不知道是草还是什么的东西,旁边一个穿藏袍的大哥看着我笑,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头发短的嘛,风一吹像个小男孩。”

从那以后我学乖了,帽子戴得低低的,下巴上勒紧防风绳,远远看去像个要去搞测绘的,但短发的好处也慢慢显出来——在海拔四千多的地方,别人洗了头发半天干不了,我用客栈那个出水量可怜的花洒冲两下,拿毛巾搓一搓,十分钟就能出门,在塔公草原,遇到一群从广东来的阿姨,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看见我露着个脖子跑来跑去,其中一个拉住我问:“小妹你不冷的哦?”我撸了一把后脑勺的短发说:“头发短,散热慢。”其实已经冻得鼻子发红了,但那种冷跟城市里湿漉漉的冷不一样,干爽,刺得人清醒。

更舒服的是在新都桥的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风突然就软下来,我摘了帽子拿在手里,沿着公路往镇子外面走,路两边是刚刚泛黄的青稞田,再远一点是杨树林,叶子已经半黄半绿,被更后一点光打得透亮,短头发被风吹得往后扬,露出整张脸,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高原在用风给你做面膜,每一寸皮肤都醒着,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从身边过去,铃铛响得脆生生的,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女的怎么连帽子都不戴,管他呢,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这片草场上新长出来的一棵蒲公英,头发就是那些随时准备飘走的绒毛。

在色达的时候遇到一件特别逗的事,佛学院下面的停车场,有个卖烤土豆的小摊,摊主是个藏族阿妈,我蹲在炉子旁边吃土豆,帽子放在膝盖上,阿妈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后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藏语,旁边一个年轻喇嘛帮忙翻译:“她说你头发这么短,风会把脑子吹坏的。”我乐得差点被土豆噎着,后来阿妈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她自己织的彩色发带,非要我绑上,现在那条发带还在我书桌上,花花绿绿的,城市里根本戴不出去,但每次看见它,就能想起那天的炭火味和土豆被掰开时那股烫嘴的香。

川西的风,能把你的帽子掀到另一个山头去-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要说短发在川西更狼狈的时候,大概是去亚丁徒步那天,走到牛奶海的时候突然下起小冰雹,我帽子摘下来挡相机,头发全湿了贴在头皮上,像一只刚掉进溪水里被捞起来的小狗,但从五色海往下撤的时候,太阳又出来了,湿头发一会儿就干了,只是乱糟糟地支棱在脑袋上,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像个鸟窝,结果一个东北大哥路过,特别真诚地说:“妹子你这发型挺先锋啊,跟这雪山很配。”我愣了半天,后来对着手机屏幕看,居然觉得确实有点意思——那种乱七八糟的样子,放在城市里叫不修边幅,放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地方,就叫生命力。

也有人问我,去川西这么折腾,干嘛不把头发留长点,拍照也好看,我想了想,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短头发在高原上感觉更自由,风刮过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拖泥带水的东西,耳边清清爽爽,好像能更清楚地听见经幡打在风里的声音,还有那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铜铃声。

川西的风,能把你的帽子掀到另一个山头去-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回成都那天,我在大巴车上摘下帽子,头发已经油得一缕一缕的,还带着草原上的尘土味,旁边坐的小姑娘一直偷瞄我,可能觉得这个姐姐看起来像个流浪了一圈回来的野人,我冲她笑了一下,把帽子扣回脑袋上,车窗外面,川西的云一片片往后倒去,像是谁在挥手说再见。

现在那顶渔夫帽还挂在门口,帽檐上沾着一点折多山的泥,我一直没洗,有些东西啊,留着比洗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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