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川西之前,所有攻略都在教我怎么做人,要穿红裙子,要戴大檐帽,要站在经幡下面把丝巾甩出弧度,我盯着衣柜看了半小时,更后把一套洗旧的条纹睡衣塞进了登山包,我老公说我有病,我说你懂个屁。
第一天到塔公草原,海拔3700米,同车的人全副武装,冲锋衣裹得跟粽子似的,氧气瓶攥在手里像救命稻草,我披着那件灰蓝色睡衣下车,风灌进来,裤腿鼓成两个灯笼,旁边拍照的大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眼神我太熟了,跟看我女儿cosplay动漫人物时一模一样,带着“这人在发什么疯”的困惑。
但我跟你说,当脚踩在那种有些湿润的草甸上,远处雪山被云挡了一半,太阳忽明忽暗的,穿什么真的不重要,旁边一堆人排队在印有“318此生必驾”的牌子前举着红丝巾,我找了个没人的土坡,就那么往上一坐,睡衣的棉布贴着皮肤,风从扣子缝隙里钻过去,整个人像被轻轻托着,我老公举着相机骂骂咧咧,说你这个构图没法儿看,跟要睡着了似的,我说那就拍睡着了的样子。
然后我就真躺下了,草有点扎脖子,但抬头看到的天蓝得不像话,几朵云走得磨磨蹭蹭的,那一刻突然觉得,以前旅个游像完成任务,景点打卡、美食探店、十八张图精修文案三改,可穿着睡衣躺在四千多米的地方,脑子里空得像被风洗过一遍,旁边有游客小声说“这姑娘是不是高反了”,我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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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去墨石公园,我也没换,黑色石头堆得像异星战场,其他人都穿着荧光色外套忙着摆pose,就我一身旧睡衣在其中晃悠,像梦游没醒,有个喇嘛经过,看了我一眼,然后特别自然地笑了笑,那个笑让我觉得,他可能见过太多奇装异服的人,反倒是我这种穿着拖鞋和睡衣乱晃的,让他觉得亲切。
下山的时候飘了点雨,雨水把睡衣贴在胳膊上,凉丝丝的,藏民家的小女孩跑过来,扯着我的衣角说“姐姐你这个衣服是不是要睡觉了”,我说对呀,穿着它随时都能睡,她咯咯笑,拉我去她家喝酥油茶,茶碗很烫,我端着碗蹲在门口,看外头的经幡被吹得哗哗响,觉得自己像个来串门的老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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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翻那些照片,没有一张能发朋友圈九宫格——头发乱糟糟,脸色被风吹得发红,表情懒洋洋的,但我每一张都喜欢,因为照片里的人眼睛不盯着镜头,也不摆什么姿势,就只是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非常认真地发着呆,我老公说这些照片像偷拍精神病院的,我说你懂个屁,这是自由。
出发之前我总在纠结怎么穿得“像在旅行”,后来发现旅行里更舒服的状态,就是忘了自己在旅行,穿睡衣去川西,听起来挺荒谬的,但荒谬完之后剩下的那种放松,比任何红裙子都带劲儿,下次我还想穿着它去沙漠看看,看沙子灌满裤腿是个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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