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螺沟出来的时候,天阴着,路还是湿的,司机说,前面要翻山,得抓紧点,晚了怕起雾,我坐在副驾,看着海拔表从一千六慢慢往上爬,两边的树从阔叶变针叶,再后来连树都矮了下去,剩下一丛一丛的灌木贴着地长。
路是盘着的,像有人把一根灰绳子随手丢在山腰上,绕过来,又绕过去,我数着弯,数到二十几个就数不清了,索性不数了,车窗外的雾气开始浓起来,像谁在山谷里倒了一缸过期的牛奶,黏糊糊地漫上来,把远处的雪山遮得干干净净,偶尔雾薄一点,能看见路边几头牦牛,黑漆漆地站在那儿,也不吃草,也不动,像是山里的石头长出了角和尾巴。
过了雅家梗的时候,海拔四千多,我下车想拍张照,腿一软,差点没站住,风很大,把冲锋衣吹得鼓起来,像个充气人偶,远处有个经幡堆,五颜六色的布条在风里甩来甩去,像无数只想飞又飞不起来的鸟,旁边有块石碑,写着海拔数字,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觉得喘,又回到车里。
.jpg)
其实说是一直上山也不太准确,有很长一段路是在山脊上走,一忽儿往左一忽儿往右,山这边是康定方向,山那边是海螺沟方向,两边都是灰**的,偶尔一个转弯过去,突然看见山谷里有一条白线在闪,那是大渡河,那么细,像一条拉面,被谁随手甩在沟底,再远一点,能看到些红红白白的房子,贴着山壁摞着,像小孩子玩剩下的积木。
到康定城已经快天黑,城不大,一条河从中间穿过去,水是青灰色的,轰隆隆地响,像谁在下面生闷气,河边挂满了霓虹灯,红的绿的,倒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我站在桥上抽烟,觉得头还有点涨,旁边两个藏族老太太在聊天,龇着牙笑,什么也听不清,有个小孩追着一条狗跑过来,狗钻到桥底下去了,小孩就趴在栏杆上看,喊了两声,又跑走了。
.jpg)
晚上住的地方在小巷子里,木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推开窗,能看见半山腰上几盏灯,黄黄的,像是谁在山里点了几根火柴,老板说,再往上走就是折多山啦,那才叫真正的上山。
我想,今天这一路已经够呛了,明天,明天再说吧。
.jpg)
标签: 从海螺沟到康定一直在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