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路上,我带了一台卡片相机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365 0

十月底的川西,天蓝得让人心慌。

出发前收拾行李,我站在柜子前犹豫了很久,更后还是把那台吃灰两年的卡片相机塞进了背包侧袋,它比手机还轻,黑色外壳磨得有点掉漆,开机键要按两次才有反应,朋友看见都笑,说现在谁还带这玩意儿,手机随手一拍不比它强?

我没解释。

川西路上,我带了一台卡片相机-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从成都出发,过了雅安天就变了,隧道一个接一个,车灯在黑暗里晃,像在穿山甲肚子里赶路,等钻出二郎山隧道那一瞬间,整片高原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车里几个人同时“哇”了一声,那种豁然开朗,手机拍不出来,再贵的手机也拍不出来,因为真正震撼你的不是画面,是温度,是风,是那一口突然变凉的空气灌进肺里的感觉,这些,器材带不走,只能自己站在那儿,傻站着,喘两口气。

到了新都桥,海拔三千多,走路稍微快一点就有点飘,路边的杨树黄透了,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就在柏油路上翻滚,像撒了一地碎金箔,我蹲在路边拍一片叶子,卡片相机的对焦慢吞吞的,镜头伸伸缩缩,像老花眼在找字,有个藏族老阿妈牵着一头牦牛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我,她也笑,我发现这里的人好像都挺爱笑,不知道是因为太阳大还是心里敞亮。

塔公草原上风大得能把人吹斜,经幡呼呼响,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像被风拽着跳一种古老的舞,我举起相机拍远处的雅拉雪山,山顶的雪在阳光下发蓝,蓝得不像真的,有个小伙子走过来,问能不能帮他拍张照,我让他站在经幡前面,他马上站得笔直,表情庄重得有点过分,拍完他跑过来看屏幕,说:“哎呀,我眼睛没睁开。”我说再来一张,他又跑回去,这次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两个铜铃,我按下快门,忽然觉得这种胶卷时代的仪式感挺可爱的。

川西路上,我带了一台卡片相机-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更意外的是在丹巴,住的那家客栈老板娘是个汉族人,嫁到藏区十几年了,晚上我们围在火炉边烤土豆,她问我出来玩还带这么个老古董干嘛,我说,手机拍照太容易了,拍完就忘了,用这玩意儿,你得等它开机,等它对焦,等它咔嚓一声,那个过程会让你记住那一瞬间,老板娘听完没说话,往炉子里添了根柴,火星子窜起来,照得她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我年轻时候也有一台,还是胶卷的,每次按快门之前都要想好久,因为胶卷贵,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每一张照片都记得清清楚楚,后来用手机拍,拍得多了,反而不知道自己到底记录了什么。”

炉火噼啪响了一下,我忽然觉得川西这地方真好,连烤土豆的香味里都带着某种让人愿意多坐一会儿的东西。

川西路上,我带了一台卡片相机-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回来的路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构图大多不完美,有几张还是歪的,但每一张都记得当时站在哪里,风从哪里吹来,旁边是谁在笑,我想这大概就是一台旧相机的意义,它用一个迟钝的、慢半拍的过程,逼着你在那个瞬间多停留片刻。

那片刻里,你才真正看见了自己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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