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西，我终于追到了一次不需要早起的日出

凌晨四点半,我被闹钟叫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室外温度零下十二度，那一刻，我在被窝里骂了自己三遍，为什么要答应朋友来“追日出”。

但来都来了。

我们住在新都桥的一家小客栈里,藏族老板晚上特意嘱咐，去鱼子西看日出，得赶在六点前到，路是石子路，从镇子到山顶观景台，导航显示四十分钟，实际开了一个多小时，车灯扫过去，路两边全是黑乎乎的牦牛影子，眼睛反着绿光，你都不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突然窜到路中间。

到山顶的时候,天还是墨蓝色的，风大得吓人，下车瞬间感觉自己像被谁抽了一记耳光，朋友拿相机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兴奋，说实话，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对日出这么执着，我以前在别的文章里写过无数次“当太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但自己其实一次也没经历过，写稿子全靠想象，现在想想挺羞耻的。

鱼子西的海拔有四千二,我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往观景台的缓坡上挪，旁边一个成都来的大哥裹着军大衣，嘴唇已经紫了，还在给女朋友直播，信号断断续续，他对着手机喊：“宝宝，你看贡嘎！天快亮了！”

那会儿天确实开始变了,先是东边出现一条很细很细的粉红色，像谁用画笔在深蓝色卡纸上轻轻扫了一笔，雪山的轮廓慢慢清晰，我一开始以为只有正对面那一座，等天再亮一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被雪山包围的高地上，左边是贡嘎，金字塔一样的尖顶，冷酷、不近人情，右边是雅拉，稍微温柔一点，线条没那么锋利，背后还有几座叫不上名字的，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我们站了大概二十分钟,太阳还没出来，但云已经开始“演戏”了，粉红色慢慢铺开，像打翻了一罐草莓酱，从地平线一直染到天顶，然后变成了金色，特别像小时候家里那种老式挂历上P出来的风景照，假得不像话，可它就在你眼前。

六点五十,“它”上来了。

说不清是跳出来还是挤出来的,总之很突然，上一秒你还盯着云缝里那一团亮光，下一秒整个山顶就被点亮了，所有人同时“哇”了一声，然后没人说话了，那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大哥也安静下来，就举着手机一动不动，我朋友按快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在打一场小型*。

更动人的其实是光,日出之后，阳光给前面的草坡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身后没照到的地方还是冷的、蓝的，两种颜色在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相遇，我站在那里，感觉一半身子在冬天，一半在春天。

回程路上,朋友问我：“怎么样，以后还写‘日出很震撼’这种废话吗？”

我说不写了,至少不会再随随便便写了。

有几件小事想补一下,一，鱼子西早上特别冷，但你别穿太厚，爬坡会出一身汗，风一吹更容易感冒，二，防滑链要带，下山的时候路面结了一层薄冰，我们前面一辆两驱SUV滑出去小半米，三，不要对“攻略”抱太大希望，我们出发前查了各种攻略说日出六点二十左右，结果七点才等到，高原天气这个东西，讲真，没准。

还有一条,如果你也想去，请一定带上墨镜，太阳出来之后雪地反光严重，我眯着眼睛走了二十分钟，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像有人拿小刀在眼球上刮。

以前写逼格很高的旅行文章,总爱用“洗涤灵魂”这种词，现在坐在这里回想那个早晨，觉得洗涤倒没有，就是突然发现，原来有些东西真的需要亲自去看，哪怕冻成狗也值。

下个月如果再去一趟,我可能就不带相机了，就搬个小马扎上去，揣袋热水，安安静静等天边那一道粉红色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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