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人认真说起317,是在成都一家破破烂烂的茶馆里,那哥们儿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说:318是拿来刷的,317是拿来泡的。
我后来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从成都出发,过都江堰就是完全不一样的节奏,映秀过去,路开始贴着山壁走,有些地方窄得只能过一辆车,对向来车了,总得有人倒一倒,退一退,倒车的人也不急,慢慢打方向,轮子压着路基边缘,小石子扑簌簌滚下河谷,半天听不见响。
在观音桥住了一晚,镇子极小,一条街从这头走到那头,抽不完一根烟,旅馆老板是嘉绒藏族,会说四川话,爱聊天,晚上他提了一壶青稞酒过来,我们就坐在二楼走廊上喝,外头黑漆漆的,只有水流声,很大,像是整个山谷都在往下淌,他说这条路啊,以前叫十八土司路,从理县到德格,每个山沟里都有个土司的寨子,马帮要走一个月。
我说现在开车三天。
他笑了,说你们开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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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翻雀儿山,我是冲着那个隧道去的——据说修了五年,通车那天,好多老司机哭了,说以后再也不用翻那个五千多的垭口了,我本来觉得矫情,可等车真开进隧道,七公里,笔直,安静,灯光一排排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我忽然有点懂那种失落,就像跟一个人较劲很多年,突然有一天发现他根本没想跟你较劲,他自己就没了。
新路海那一段,美得不太真实,河滩上全是圆石头,大的能坐人,小的能攥在手里,水是灰白色的,像掺了水泥,远处的雪山薄薄铺了一层,有几个喇嘛在石头上晒太阳,袍子摊开,红的黄的一大片,我蹲在河边捡了块石头,花纹像地图,后来放在车上,一路颠到色达。
色达的坛城永远有人转经,到了傍晚,觉姆们下课回来,整片红房子开始冒烟,夕阳从山坳那边斜着打过来,红得更红了,我在坛城下面坐了快一个小时,看人来人往,有藏袍拖地的老人,有骑摩托的年轻人,有磕长头的朝拜者,手心绑着木板,站起来——拍三下——倒下去,地面被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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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觉姆跟我借了打火机,点完酥油灯又还给我,她汉语一般,勉强说:“你不舒服吗?”我说没有,只是看,她点点头,像理解了什么,转身又走进那片红色的迷宫里。
后来德格印经院,木门极低,进去要弯腰,油墨味儿浓得化不开,几个年轻喇嘛在印经,木板一翻一按的节奏,跟心跳似的,一个老工匠坐在门边补刻经版,刻了一辈子,眼睛几乎贴在木头上,我问他刻错了怎么办,他说:“刻错了,就刻错了。”
那句话我琢磨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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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不像318那么热闹,它不提供答案,也不制造高潮,它让人慢下来,忘记在赶路,所以你如果问我推不推荐走这条线,我得说,看你要什么,要是想看风景打卡赶时间,318更有效率,但如果你想把自己丢在一条路上,暂时忘记自己是个需要出发、需要到达的人,317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了,观音桥那壶青稞酒的后劲,我第三天在德格早上起来还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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