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十月份去海螺沟之前,我在网上翻攻略,翻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有人说穿件薄外套就行,因为出太阳的时候晒得人发昏;有人说必须上羽绒服,山上风一刮,能把人的魂儿给吹丢,我站在衣柜前面,像个傻子一样,左手抓着一件卫衣,右手拎着一件薄棉袄,犹豫了半小时,更后两件都塞进了背包。
这一塞,救了我的命。
我是从成都坐大巴过去的,一路晃悠,过了泸定之后,车窗外的风就变凉了,上午十一点到磨西镇,太阳明晃晃地照在石板路上,街边的狗趴在阴影里吐舌头,我心里还嘀咕,是不是穿多了,镇子上转了一圈,吃了个午饭,身上居然微微出了汗,于是放下心来,把厚衣服全锁进了客栈柜子里,只穿着一件长袖T恤和一件薄款防晒衣就出发了。
景区的大巴车在山路上慢慢爬,海拔一点一点往上升,一开始还没啥感觉,车厢里有人剥橘子,有人小声说话,空气里飘着橘子皮那种清苦的香,可过了草海子再往上,窗外的树从阔叶变成了针叶,再变成挂满松萝的老树,天色也暗了下来,云从山顶压下来,像一床洗了没干的旧棉被,沉甸甸地罩在头顶,我旁边坐的大姐开始翻包,扯出一条厚披肩往膝盖上盖,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脚踝,心里“咯噔”一下。
到了三号营地,车门一开,风灌进来,直接把我吹得后退了半步,那风不是冷,是刺,像有人拿着细针,从领口、袖口、裤脚往里扎,雾浓得化不开,十步之外连人影都模糊了,工作人员穿着军大衣在车旁抽烟,烟头在雾里明一下灭一下,像信号灯,我站在那儿,牙齿开始打架,上下牙碰得“咯咯”响,声音大得旁边一个小孩转过头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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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往索道那边走,同行的朋友把脖子缩进领口里,用牙咬着拉链,说话都含糊了,我摸出手机想看温度,屏幕一亮,显示只有四度,还飘着毛毛雨,我们几个全傻了,没有一个人带伞,也没有一个人带够衣服,那一段路走得跟逃难一样,脚下是湿滑的木板栈道,头顶是滴水的树枝,裤脚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脚脖子上,每走一步都感觉脚脖子被冰水咬一口。
好不容易到了观景台,云海是看见了,远远有一点雪山的影子在雾里一闪而过,像跟你躲猫猫,但大家已经没心思拍照了,手从兜里掏出来拍两张,再塞回去暖半天,手指头冻得发麻,按快门都按不下去,有个小姑娘穿着汉服在拍照,披着一条薄纱巾,风一吹纱巾贴在脸上,冻得她直吸鼻子,我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十月份去海螺沟到底穿什么?我的血泪教训就是:别信天气预报的“多云转阴”,也别信镇上中午的太阳,厚外套或者薄羽绒服一定要带,秋裤也带上,别嫌丑,山上跟镇上完全不是同一个季节,那种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不是抖两下就能扛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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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好不好?好,值不值得去看?值得,但如果你穿少了,什么栈道、冰川、原始森林,全忘了,你就只记得一个字:冷。
更后下山的时候,我坐在大巴上把防晒衣的袖子扯到更长,手缩在里面,像只冻僵的鹌鹑,窗外下起了小雨,雨刮器在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我盯着看,困意上来,脑子里却还盘旋着一句话——
下次再来,我得把被子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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