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的六七月,全是不要命的绿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509 0

朋友,我劝你六七月千万别去川西。

不是那儿不好,是太好了,好得让人回来之后看哪儿都不顺眼,回城里第一个星期,我盯着窗外那几棵修剪得圆溜溜的樟树,心里憋得慌,那绿色太规矩了,像被训话了一样,一排排站着,动都不敢动,可川西的绿不是这样的,那边的草啊,花啊,河啊,全是野性子,想怎么长怎么长,想往哪儿流就往哪儿流。

六七月去川西,更先撞上来的就是那满*满谷的绿,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灰**的,过了雅安,钻几个隧道,天突然就撕开了,再一*上折多山,好家伙,那个绿是泼下来的,不是一点一点地染,是整桶整桶地往下倒,山坡上,河谷里,牛粪旁边,石头缝里,全是草,全是花,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风一吹过来,整片山坡都在晃,像一大块绿绸子被人抖着,抖出满地的黄的白的小花,那种生命力,真是不要命的。

川西的六七月,全是不要命的绿-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记得在塔公草原边上,看见一匹白马,低着头吃草,那草深得能没过它半条腿,它吃两口,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几根草叶子,愣愣地看着远处,远处是雅拉雪山,大夏天的,山顶还顶着一撮白,像个懒得摘帽子的老头,那一刻我就想,这马活得比我有意思,它不用写什么自媒体文章,不用管什么流量不流量的,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抬头就能看见雪山,我呢?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心里还惦记着今天有没有人给我的文章点赞,人真是没劲。

后来在新都桥住了一晚,说是镇子,其实就一条街,两边全是客栈和川菜馆,天黑得晚,八点多了天还蓝汪汪的,我蹲在客栈门口啃西瓜,旁边一只黑狗也蹲着,眼巴巴看着我,我扔了块皮给它,它闻了闻,转头走了,啧,连狗都挑,晚上冷,六月的天,我盖了两床被子还觉得脚凉,外面安安静静的,偶尔有辆大车轰隆隆过去,过一会儿又静了,我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特别清楚,城里的夜不一样,城里的夜是嗡嗡嗡的,空调外机,车流,电梯,冰箱,总有点声音,可川西的夜是硬的,是冷冽的,像含着一块薄荷糖。

第二天去了墨石公园,说实话,那地方我不太想去,网上照片看多了,灰乎乎一片,像另一个星球,可真站进去,还是愣了一下,那些黑漆漆的石头,一道道褶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风从石缝里穿过,呜呜的,像哭,同行的姑娘裹着红披巾在那里拍照,远远看去,红披巾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团火,在黑灰色的石头中间拼命地烧,我蹲下来摸那石头的表面,粗糙得很,一层一层的,是时间留下来的壳,几亿年的东西,就在手底下,说实话,那会儿我有点怕,不是怕危险,是怕自己太渺小,像一粒灰,风一吹就没了。

川西的六七月,全是不要命的绿-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路上的事情,也未必全是美的,有一回憋不住,找了个路边没人的草地解决问题,刚蹲下,就听见头顶嗡嗡嗡的,抬头一看,一团黑云,是蚊子,还是什么小飞虫,密密麻麻的,吓得我提着裤子就跑,还有一次,在甲居藏寨,买了个烤土豆,五块钱,那藏族阿姨找了我一堆硬币,往围裙口袋里掏了半天,手黑黢黢的,但笑得特别实在,她说她女儿在成都读大学,暑假也不回来,嫌山里头没意思,我啃着那个烤土豆,外面焦黑,里面粉糯,烫得直吸溜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六月的川西,天气也像小孩子的脸,刚才太阳还晒得头皮发烫,一片云过来,雨点子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一场,下得人来不及躲,等雨停了,半山腰上就挂起一道彩虹,横跨了整个山谷,颜色浓得像是用广告色刷上去的,我站在路边,裤腿湿着,头发滴着水,仰着头看那道彩虹,看了很久,旁边的朋友说,你拍啊,我说不想拍,拍出来再看就不是那个味了,有些东西,就只配留在眼睛里,留在那个潮湿的下午,留在那个呼吸里全是青草味的空气里。

回来之后,我写过好几篇关于川西的文章,配着精修过的照片,滤镜调得一个比一个梦幻,但我自己清楚,真正的川西,不在那些照片里,它在那些让你措手不及的瞬间里,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雨里,在一碗半生不熟的酥油茶里,在那些信号全无、只能听见风和自己喘气声的山路上,那些东西,是写不出来的,也是拍不出来的。

川西的六七月,全是不要命的绿-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所以你问我什么时候去川西更好?如果你心里有点乱,有点空,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你就六七月去吧,去看看那个不要命的绿,去淋一场不问青红皂白的雨,去把自己丢在那个连狗都不理你的草原上,回来之后,你可能会骂我:谁让你推荐这个季节去的,搞得我现在看什么都像褪了色,但我猜,你也会像我一样,在某个睡不着的夜里,突然想起那些满山的草,和那只在风里慢悠悠吃草的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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