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到海螺沟，翻过二郎山，才算真正进了甘孜

去海螺沟要不要路过二郎山？这个问题，出发前我也在手机上搜过，答案是：要,也不一定要。

说“要”，是因为走雅康高速，隧道直接从二郎山肚子里穿过去，几十公里，十几分钟，快是真快，但山长什么样，你是见不着的，车到隧道口，头顶一块大牌子写着“二郎山隧道 全长13459米”，你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出来已经是泸定地界，山风都不一样了，干干的,带着点凉。

说“不一定要”，是因为如果你跟我一样，不赶时间，想看看老路是什么样，那就得从新沟下高速，走318国道的老路，盘山上去，过一个叫“二郎山隧道”的老隧道口——不，不是那个十几公里的，是九十年代修的老隧道，四千多米，洞口有块石碑，写着“铸就辉煌”四个字，旁边有人拍照，有人抽烟，还有人蹲在路边卖烤土豆，五块钱一个，刷一层辣椒面,烫嘴。

这趟我去海螺沟，其实没什么计划，成都出发，天阴着，雾**的，从成雅高速一路往西，过了雅安，山就开始多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天全下来的时候，我还买了个烧饼，肉馅的，一口下去油滴在裤子上,擦了半包纸。

新沟是个很小的地方，路边一排房子，饭馆、修车铺、小卖部，还有两家做防滑链生意的，我在这儿吃了碗面，牛肉面，十八块，老板是雅安人，说这几年走老路的人少了，生意没以前好，我问，走老路翻二郎山，路况怎么样？他抬头看我一眼，说，烂,但我还是走了。

从新沟往山上走，路确实一般，有些地方被水冲过，**洼洼，会车的时候得往边上让，好在车不多，大部分都走高速了，留下这条老路给大货车和像我这样想找点感觉的人用，318国道的老路，除了柏油路，还有一段水泥板路，跑起来咯噔咯噔响，方向盘一直抖，路边是那种很浓的绿，树很密，偶尔能看到山溪从石缝里流出来，水很清,声音很大。

开到快到隧道口的时候，有一块视野突然开了，能看到对面的山，从雾里露出一截又藏起来，我停车抽了根烟，旁边来了两个骑摩托的，德阳牌照，说是要去康定，我问他们怎么不走高速，他们说高速没意思，还是山路带劲，其中一个把头盔摘了，头发压塌了，冲我笑，说：“二郎山嘛，还是得翻过去才算数。”

我想了想，没说话,但心里是认同的。

翻过老隧道，从另一端出来，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天色亮了一点，山变得光了一些，植被不那么密，风里有土味，脚下是深谷，大渡河在下面，像一条黄带子，路边有观景台，停着几辆川A和渝A的车，有人拿着手机拍云雾，有人坐在石头上吃东西，我站在那儿，看了一阵，没拍,因为觉得怎么拍都不如眼睛看见的宽。

从二郎山过去，到冷碛镇，再往磨西方向走，路就好多了，路边有樱桃树，花刚开过，嫩叶子才长出来，磨西古镇不大，街上有豆腐脑和烤肉，门口坐着一些当地人，竹椅嘎吱响，我在一家小店里买水，老板娘问我是不是去海螺沟，我说是，她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山上看不见冰川，我笑了笑，说没事,本来就是来路上看看。

海螺沟的门票加索道，现在是真不便宜，但既然来了，还是进，第二天一早进沟，果然是阴天，雪山的尖儿看不到，只看到大块大块的冰舌从雾里伸出来，灰色里带点蓝，一路上的游客，南方来的居多，有小孩在栈道上尖叫，因为看到了猴子，我坐在休息点喝水，旁边有两个大叔聊天，说他们昨晚上从成都出发，雅康高速过来的，睡了一觉直接玩，安逸是安逸，过二郎山睡过去了，没得感觉”。

我笑了下，没参与,但心里偷偷高兴了一下。

回去的时候，我特意又走了一段老路，从冷碛上去，到老隧道口又下来，到新沟上高速，这一天天气不错，天蓝得跟洗过一样，老隧道口那块石碑比昨天更好看了，我停车又待了一会儿，给烤土豆的大姐买了个土豆，还是五块，刷辣椒面，烫手，烫嘴,但香。

要我说，去海螺沟，路过的二郎山，值不值得专门走一趟老路，看你想看什么，如果你只是想快，想直接到地方，那高速很好，隧道很好，睡一觉就到了，但如果你心里头有点老国道的念想，想看山不是从窗户缝里一闪而过，而是能在脚下、在耳朵边、在风里待一会儿，那你可以慢一点，从新沟下,走老路翻过去。

过一个隧道，和翻一座山，不是一个概念，真的,不是一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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