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茶馆里,听一个常跑川西的司机说,他每年十月进山,都会哭。
这话听着矫情,但等我真正在秋天踏上川西的土地,才明白那种被美到想流泪的冲动,不是伤心,是震撼到胸腔发紧的生理反应。
十月中旬,从成都出发,过了雅安,天就变了,城里的灰**不见了,空气跟洗过似的,透着一股凉丝丝的甜,路边的树开始不安分,绿的、黄的、红的,像谁家孩子打翻了调色盘,胡乱抹在山坡上,越往里走,颜色越疯,到了折多山垭口,海拔4298米,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回头一看,来的路弯弯曲曲,像一条细白绳子,把整片彩林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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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见过不少秋色,北方的秋天是壮烈的,一场风就秃了,江南的秋天是温吞的,磨磨蹭蹭不肯换衣裳,但川西不一样,这里的秋天,是成片成片地泼过来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新都桥被称为摄影家的天堂,这话一点不假,路两旁的白杨,叶子黄得透亮,阳光一照,像是挂了一树的小金币,风吹过来,哗啦啦响,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还有股子清苦的植物味儿,当地的藏族阿妈坐在门口晒太阳,红扑扑的脸,跟背后的黄叶子凑在一起,就是一张不需要修图的明信片。
再往北走,塔公草原,秋天的草原褪了绿,变成一种旧旧的金色,有点苍凉,但远处的雅拉雪山白得晃眼,山顶的雪终年不化,像个沉默的守护者,风从草原上无遮无拦地刮过来,带着雪山的寒意和酥油茶的香,站在那里,你会觉得自己特别小,又特别自由,人为什么爱往高处走?因为低处有太多的鸡零狗碎,爬到高处才发现,天大地大,自己那点事儿根本不算事儿。
丹巴的甲居藏寨,藏式小楼错落地挂在半山腰上,秋天的时候,周围的梨树叶子红了,苹果熟了,寨子里的人忙着收庄稼,晒玉米,墙角挂着一串串红辣椒,晚上住在寨子里,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满天的星星,多得吓人,凌晨醒来,推开窗,能看见薄雾从山谷里升起来,慢慢把寨子吞进去又吐出来,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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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川西更美的季节是秋天,但美的东西总是短暂的,从十月中旬到十一月上旬,也就二十来天,叶子昨天还黄得耀眼,一场雪下来,可能就落了,所以去的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生怕错过,但也正是这种短暂,让人觉得它珍贵。
回来好几天了,我还老想起在折多山垭口看到的一个老人,他支着三脚架,对着远处一坐就是半个钟头,我问他等什么呢,他说,等云散开一点,让光正好打在雪山的尖上,后来云真散了,那道光也来了,金灿灿的,像神从天上伸出手,摸了山一把,老人没说话,但我知道,那一刻,他心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软了下来。
川西的秋天,就是这样,它不说话,却什么都说了,你去了,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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