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第一次在地图上把河南汝州和四川九寨沟连起来的时候,我自己都乐了,这哪是旅行,这分明是一场横跨中原与西南的“地理长征”,没有直达的高铁呼啸而过,你得先坐上那趟从汝州出发,晃晃悠悠向西去的绿皮火车,对,就是那种窗户能打开,会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泡面味混合着各种方言的老伙计。
从汝州站上车,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起初,周围还是熟悉的豫中口音,谈论着收成和家常,火车像一头老牛,不紧不慢地犁过华北平原的腹地,窗外的风景是绵延的田野和整齐的村落,看久了,竟有些昏昏欲睡,这前半程,是旅行中常被忽略的“空白段落”,没有惊艳的风景,只有生活的底噪,但恰恰是这种空白,让你从日常的紧绷里慢慢松脱出来,你会注意到对面大爷小心剥开的煮鸡蛋,会听到后排学生耳机里漏出的隐约音乐,会感受到时间,第一次以比心跳还慢的、近乎凝固的速度在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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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转折,大概是在火车吭哧吭哧翻越秦岭的时候,天色向晚,窗外的墨色山影陡然高耸起来,像巨兽的脊背,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忽明忽暗,耳朵因为气压变化嗡嗡作响,广播里报出一个个陌生的站名:宝鸡、天水……口音渐渐变了,食物的气味也复杂起来,多了些辛辣的、花椒的香气,这时你才真切地感觉到:哦,中原远了,西北近了,这一夜,在车轮与铁轨永无止境的对话里,你半睡半醒,仿佛穿越的不仅是地理的分界,也是某种心理上的屏障。
第二天清晨,在混杂着汗味、食物味和晨露清冽的空气里醒来,窗外已是另一片天地,山,不再是敦厚的土黄色,而是露出了冷峻的岩石肌理,天空变得极高极蓝,云朵低低地压在山腰,火车沿着河谷蜿蜒,水是浑浊的黄河支流,但已能瞥见远处雪山皑皑的顶,这时,目的地九寨沟还远在数百公里外,但它的气息,那种属于横断山脉的、野性而清澈的气息,已经顺着风,提前抵达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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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在广元或者成都这样的枢纽站下车,再辗转汽车,但奇妙的是,经过一夜绿皮火车的“腌制”,你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不再焦躁于还有多久能到,反而开始珍惜这最后的、与大地紧密相连的旅程,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螺旋上升,海拔计的指针默默右移,耳朵再次出现轻微的堵塞感,你看着窗外掠过的羌寨碉楼、飘扬的经幡,会觉得,之前那二十几个小时的摇晃,并非徒劳,它像是一个漫长的仪式,用最笨拙也最扎实的方式,把你的身体和感官,一寸一寸地从平原的惯性里拔出来,准备安放进这片截然不同的高原。
终于,当九寨沟那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蓝与绿,猝不及防撞进你眼里时,你会明白那趟火车的全部意义,如果飞行是空间的瞬间切换,那么这趟火车,就是时间的缓慢酿造,它给了你奢侈的、大段大段的空白去发呆,去观察同车的陌生人,去感受中国从东到西那细腻如年轮般的变化纹理,它让你用“抵达”的艰辛,去兑换“看见”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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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时候,或许你还会选择火车,当斑斓的秋色、澄澈的海子再次被关在车窗外,车厢里重新响起熟悉的方言,你会带着一身高原的阳光和风尘,心满意足地缩在座位上,你知道,那仙境般的景色留在了相机里,而这一路“哐当”过来的、带着烟火气的记忆,才真正地,烙在了你的生命里,这趟从汝州到九寨沟的火车,它不送你到天堂门口,它只是带你,踏踏实实、完完整整地,走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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