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得有点大,但回来半个月了,那股子复杂的劲儿还在胃里和心里翻腾,都说四川是“天府之国”,去之前脑子里全是熊猫、火锅、九寨沟的明信片画面,可真当你一脚踏进这片土地,才发现它给你的,远不止这些。
先说吃,四川的辣,是个“骗子”,它不像湖南的辣那么直给,一耳光扇过来,火辣辣地疼,川辣的哲学藏在那一勺红亮亮的油里,是麻与辣精心策划的一场合谋,我记得在成都奎星楼街边的一个小馆子,点了一份冒菜,端上来,红油盖满,花椒星罗棋布,第一口,香,真香,浓郁的油脂香和复合的香料味瞬间打开所有味蕾,紧接着,那股子麻才从舌尖,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然后辣意随之而起,却不是烧灼,而是一种通透的、让人头皮微微发麻的酣畅,嘴里说着“好麻好辣”,筷子却停不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心里有种莫名的痛快,这大概就是川味的魅力,它用最刺激的方式,却给了你最上瘾的温柔,后来也尝试了乐山的甜皮鸭、跷脚牛肉,自贡的鲜锅兔,才发现“麻辣”只是它闯荡江湖的名片,内里是个百味俱全的江湖。
但四川若只有吃,那格局就小了,它的山水,带着一股子“仙气”和“野性”,我去看了峨眉山,去之前心想,不就是座山嘛,可真当走在清音阁一带,山涧轰鸣,水汽扑面,古木参天,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碎成金箔洒在青苔上,那一刻,忽然就懂了“峨眉天下秀”的“秀”字,不是秀美,是钟灵毓秀,是有一股灵气在山水间流淌的,和江南园林那种精心修剪的美完全不同,这里的绿是野蛮的、蓬勃的、不管不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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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震撼的是川西,从成都一路往西,城市的气息迅速褪去,就像剥开一层层文明的包装,直见地球最初的骨骼,在四姑娘山脚下,我呆立了很久,雪山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眼前,云带系在山腰,天空蓝得不像话,没有声音,或者说,所有的声音——风声、自己的心跳声——都被那种巨大的静谧吸收了,人站在那儿,小得像一粒尘埃,那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壮美,让你瞬间忘记所有都市里的烦恼,那点烦恼在亿万年的地质变迁面前,简直矫情得可笑,在塔公草原,看到藏民们黝黑的脸庞、淳朴的笑容,以及他们望向远方雪山时虔诚的眼神,你会感到另一种活着的方式,厚重而直接。
然而最让我触动的,还是四川人身上那种奇特的“反差感”,他们活在如此瑰丽又时常严酷的自然环境里(想想汶川、雅安),却活出了最闲适、最乐天的模样,在成都的茶馆里,竹椅一靠,盖碗茶一泡,一下午就“虚度”了,采耳的师傅拿着工具,在你耳边弄出细碎的声响,舒服得能让人睡着,他们聊着天,打着牌,声音洪亮,笑声爽朗,好像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一杯茶、一顿火锅就能解决的,这种深入骨髓的乐观,不是浅薄的享乐,更像是一种看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智慧,他们既能享受平原的丰饶与安逸,也似乎能随时扛起山民的坚韧,去面对自然的无常,这种“麻辣”性格——外表热情爽利,内里坚韧豁达,或许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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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之旅对我而言,不像一次轻松的观光,更像一场沉浸式的“修行”,你的味蕾在麻辣鲜香中被彻底洗礼,变得挑剔而包容;你的眼睛被极致的天堂美景和质朴的人文景象反复冲刷,变得贪婪而谦卑;而你的心,则被那种“巴适得板”又充满韧劲的生活哲学隐隐撞击,它没有给你明确的答案,却留下了一身火锅味、一脑子山水画,和一种想更认真生活、更痛快吃喝的模糊冲动。
回来之后,偶尔在沉闷的午后,我会下意识地咂咂嘴,仿佛那股子复合的椒麻味又泛了上来,然后想起杜甫草堂的幽静,想起都江堰流淌了千年的水声,想起路边嬢嬢中气十足的一声吆喝:“妹儿,里头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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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后劲真大,它不是你来过、看过、吃过就能翻篇的地方,它像那口老火锅,一直咕嘟咕嘟地,在你记忆里滚着,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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