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魔力,没去之前,脑海里全是那些标准答案般的画面:教科书上的五花海,明信片里的诺日朗瀑布,还有传说中“九寨归来不看水”的那一汪湛蓝,可真当你一脚踏进去,感觉就全变了。
说实话,第一眼是有点懵的,景区大门气派得像个高铁站,乌泱泱的人群穿着各色冲锋衣,举着旗子的导游用喇叭喊着编号,那阵仗不像进仙境,倒像在春运,坐上环保车,沿着蜿蜒山路往上爬,窗外的海子开始一闪而过,孔雀蓝、翡翠绿、琥珀黄……那些颜色浓烈得不真实,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又像高度饱和的滤镜直接拉满,美吗?当然美,但那种美,隔着车窗,隔着人群,总感觉有点“隔”,像在看一个巨大、精美但被玻璃罩起来的生态标本。
真正“破防”是在五花海,栈道上挤得挪不动脚,想安安静静看会儿水,耳边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老公快给我拍一张!”“妈,你站过去点,把后面那个红衣服的挡住!”“这里的Wi-Fi密码是多少啊?”水面倒映着雪山、彩林,也倒映着无数挥舞丝巾的身影和手机屏幕的亮光,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恍惚,我们风尘仆仆赶来,究竟是为了看这山水,还是为了在这片山水前,完成一场关于“抵达”和“打卡”的仪式?
我试着往珍珠滩瀑布下面的栈道走,人稍微少了些,水从钙华滩上漫过来,碎成千万颗珠子,哗哗地响,那声音倒是纯粹,盖过了些人声,蹲下来细看,水底横着不少倒下多年的树木,钙华包裹,成了沉没的“珊瑚”,时间在这里有了另一种形态,这大概就是九寨沟的底色吧——热闹是游客的,而那种寂静的、缓慢的、属于地质时间的生长与沉淀,它从未停止,只是我们太吵了,常常听不见。
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吃饭,场面堪比大型食堂,端着餐盘找座位的间隙,听到旁边一家子在抱怨:“就看看水,坐一天车,没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抱着看一场盛大景观秀的期待而来,九寨沟或许真的会让人疲惫,它的美不是直给的火爆,而是需要你慢下来,甚至“浪费”一点时间,去等一阵风拂过镜海,去瞧一片叶子旋转着落在五彩池上,去感受阳光挪移时,长海的颜色从深邃的墨蓝变成透亮的宝蓝。
.jpg)
傍晚时分,旅行团的大部队开始撤离,我留在树正群海附近,世界忽然安静了大半,夕阳给磨坊和古老的藏寨镀上金边,炊烟袅袅升起,栈道上终于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潺潺的水声交织在一起,这时再看那些海子,没了正午的咄咄逼人,色彩柔和下来,有了层次和呼吸,原来,九寨沟是需要一点“余白”的,游客的潮水退去,它的灵气才慢慢浮现出来。
九寨沟被毁掉了吗?好像也没有,毁掉的,或许只是我们心中那个与世隔绝、唯我独享的“桃源幻想”,它成了一个巨大的矛盾体:一方面承受着人类热爱所带来的重量,又以其惊人的自然韧性,消化着这一切,并继续它自己亿万年的叙事,我们来了又走,喧哗复归寂静,而水在流,钙华在长,森林在呼吸。
.jpg)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再看一眼群山环抱中的沟壑,它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只是这种美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滋味,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远方,它成了一个镜像,照见我们的渴望,也照见我们的局限,或许,真正的仙境从来不是用来逃离的,它就在那里,美丽而脆弱,热闹又孤独,等待着每一个到来的人,在喧嚣中学会聆听一丝寂静,在风景里照见自己的模样。
这趟九寨沟之行,没找到纯粹的世外桃源,却意外地,找到了一点关于我们如何与绝世之美相处的、不那么完美的答案。
.jpg)
标签: 九寨沟景区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