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跟团游，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一个自诩为“旅行老炮”的人，在四川栽了个跟头，不是被九寨沟的水迷了眼，也不是被峨眉山的猴抢了包，而是栽在了“跟团还是自助”这个千古难题上，去之前，我信誓旦旦，攻略做了几十页，APP下了一屏幕，心想着必须来一场深度自由行，拥抱诗和远方，结果呢？到了成都的酒店，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手机里密密麻麻的交通换乘图，我脑子里那根名为“懒”和“怕麻烦”的弦，“啪”一声,断了。

鬼使神差地，我走进了酒店大堂那个小小的旅行社柜台，第二天一早，我就戴上了一顶小红帽，成了“天府之国经典七日游”大军中的一员。

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工业化的诗意”。

大巴车准点得像瑞士钟表，导游小王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开场白熟练得能背出标点符号。“各位团友大家好，我们现在前往的是都江堰，它是战国时期李冰父子修建的，是世界上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 知识很扎实，但听着像在听百科录音，车窗外的风景流水般划过，你想多看几眼青城山的那抹翠？不好意思，集合时间到了，车不等人，拍照成了“打卡”，在鱼嘴、飞沙堰、宝瓶口前排队，摆出千篇一律的姿势，背景里是同样千篇一律的、举着丝巾的阿姨团，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游客，是个在传送带上移动的零件,景点是流水线上的固定工位。

吃饭，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斗”。

十人一桌，十菜一汤，盘子很大，味道……很统一，你能迅速分辨出哪些是“团队餐专用菜式”：勾着厚重芡汁的宫保鸡丁，颜色发暗的回锅肉，以及永远煮得过烂的蔬菜，大家围坐一桌，起初还有些矜持，三分钟后，转盘就开始以战斗速度旋转，你得眼疾手快，不然可能就只能拌着辣椒油吃白米饭了，我旁边一位东北大哥，一边飞速夹菜，一边嘟囔：“这味儿，跟俺们那旮瘩的‘旅游定点饭店’一模一样！” 我苦笑，这大概就是“全国旅游团餐统一标准”吧。

事情在第三天去九寨沟的路上，起了微妙的变化。

路程漫长，山路十八弯，一开始，大家各自玩手机，睡觉，不知什么时候，小王导游放下了话筒，不再背稿子，他开始讲自己带团遇到的趣事：有次客人追着松鼠跑丢了鞋，有次大巴车在藏家门前被牦牛堵了半小时，车里渐渐有了笑声，他聊起自己阿坝州的老家，聊小时候怎么在山里采菌子，聊汶川地震后家乡的变化，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朴实，车窗外的岷江奔腾，青山肃立,仿佛都成了他故事的背景音。

那一刻，车里很安静，我发现，之前被我暗暗吐槽的“工业化流程”，在应对这漫长复杂的山路、高原多变的天气、以及景区庞大的客流时，显露出一种笨拙但有效的可靠性，我不需要担心错过最后一班观光车，不用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拖着箱子找客栈，更不用因为语言不通，在藏民家比手画脚地买一碗酥油茶，这种“被安排”，在特定的环境里,竟然滋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真正的“破冰”，是在藏家体验的那个晚上。

团里天南地北的人，被哈达、青稞酒和热烈的锅庄舞强行“搅和”到了一起，上海阿姨学跳舞同手同脚，北京大叔喝青稞酒呛出了眼泪，广东小妹对烤羊肉赞不绝口，我们围着篝火，火光映着每个人笑得有点傻的脸，之前大巴车上那个沉默的“零件集合体”，忽然有了温度，第二天再去黄龙，爬那让人气喘吁吁的钙华滩时，会有人自然地伸出手拉你一把，会有人在你吸氧时递过一瓶水，还会有人互相调侃：“快看，你的嘴唇紫得跟茄子似的！”

行程依旧紧凑，还是早起晚归，还是排队拍照，但感觉不一样了，我依然会羡慕那些背着大包、拿着地图在岔路口犹豫的自助游客，觉得他们身上有种自由的酷，但我也开始享受这种“不自由”的便利，和这种“被动社交”带来的、意想不到的温暖。

最后一天回到成都散团，大家互加微信，说着“以后常联系”。 我知道，大多数人可能永远不会再联系，这个临时组成的“小红帽共同体”就此解散，我摘掉帽子,重新变回一个孤独的旅行者。

回想这七天，我好像什么都没“深度”体验，我没在某个古镇住上两晚，没和当地人喝一顿漫长的夜酒，没去那些只有徒步才能到达的秘境，我跟团，像一个傻子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沿着最标准、最安全的旅游流水线走完了全程。

但你说我后悔吗？好像也不，我看到了绝美的风景，虽然是人潮中的一瞥；我吃到了特色的食物，虽然是流水线的出品；我更收获了一种奇特的体验——在高度组织化的框架里，触摸到的那一点点属于“人”的、笨拙的、嘈杂的温情。

这大概就是跟团游的“魔幻现实主义”吧，它给你制造了一种“旅行”的仿真体验，高效、安全、却难免隔阂，但只要你稍微放下那点“资深游客”的架子，愿意接纳这种形式的笨拙，就能从那些程式化的缝隙里，瞥见真实的、动人的烟火气。

别再纠结跟团傻不傻了，旅行哪有高低之分？当个快乐的“傻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也挺好，至少，我的四川记忆里，不只有山水，还有那辆大巴车上的笑声，和篝火旁那些陌生又温暖的脸庞，这趟“傻游”,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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