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即墨出发去九寨沟,听起来像是个有点“疯狂”的计划,一个在山东半岛的东端,靠着黄海,带着咸湿的海风和老城区的烟火气;一个深藏在川西北的群山褶皱里,是高原上的一串梦幻瑶池,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连起来足足有两千多公里,朋友听说我要这么走,第一反应是:“你咋不去?这得折腾多久?” 是啊,就是这份“折腾”,恰恰成了出发的全部理由,旅行最美的部分,或许不在终点,而在于你如何把自己“扔”进那段漫长的、充满未知的位移里。
我的起点,是即墨清晨的集市,空气里是海鲜淡淡的腥味,混合着刚出炉的炉包香气,卖菜的大妈用熟悉的即墨话拉着家常,一切平实而具体,坐上离开的汽车,看着窗外的海平面渐渐被农田和丘陵取代,心里有种奇妙的抽离感,飞机从青岛腾空而起,机翼下齐鲁大地的规整方格逐渐模糊,变成连绵的、土黄色的沟壑——那是中原大地,等穿过那片常见的、灰蒙蒙的云层,再次看清地面时,景象已然大变,舷窗下,是另一番天地了,大地像是被一只巨手用力揉皱又撕开的纸,深邃的峡谷和刀削般的山脊纵横交错,墨绿中带着灰白,那是四川盆地边缘的群山,一种粗粝、野性的生命力,隔着玻璃扑面而来。
抵达成都,只是中场休息,真正的朝圣之路,是从坐上去往九寨沟的汽车开始的,路,是沿着岷江峡谷逆流而上的,车一边是几乎垂直的、裸露着岩层的山体,另一边是奔腾咆哮的、泛着白沫的江水,隧道一个接一个,忽明忽暗,像是穿越着大山的腹腔,海拔表的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爬升,耳朵开始有了轻微的压迫感,沿途的羌寨、藏寨,白色的碉楼点缀在山腰,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风景的质地彻底变了,从即墨平原的温润平坦,变成了眼前的险峻与磅礴,身体有点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每一个感官都被这巨大的地理转换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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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仿佛没有尽头的盘旋山路后,九寨沟,就这么安静地出现在群山环抱之中,所有的奔波,在看见它的第一眼,都值了。
它的美,是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但那不是一种单一的、平面的美,长海像一块最沉静的蓝宝石,深不可测,倒映着雪山,肃穆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五花海则是另一极端,水底沉睡的枯木、藻类、矿物质,在阳光的魔法下调和出鹅黄、翠绿、藏青、宝蓝……无数种色彩交织、荡漾,斑斓得像一个醉了的梦,活泼又梦幻,珍珠滩的水流欢快地奔泻,撞在凹凸的岩石上,碎成千万颗真正意义上的“珍珠”,跳跃着,喧哗着,充满清脆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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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栈道上,看着这超越想象力的水色,忽然想起了即墨的海,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蓝色,即墨的海蓝是辽阔的、开放的,带着地平线的期待和远航的想象,它的味道是咸的,声音是深沉的海浪,而九寨沟的海子,它的蓝是内敛的、自省的,被群山紧紧拥在怀里,它的味道是清冽的,声音是潺潺的细语或飞瀑的轰鸣,一个关乎远方,一个关乎深处,从即墨到九寨沟,我仿佛完成了一次从外向内的迁徙,从追逐地平线,到凝视一面湖水所能容纳的整个天空。
回程的路上,身体是累的,心里却是满的,背包里好像没多什么东西,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带着即墨那片海赋予的、对远方的朴素好奇出发,穿越了广袤国土上截然不同的地理表情与生活温度,最终在九寨沟这面“天空之镜”里,照见了另一种宁静与绚烂并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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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两千多公里的穿越,像一根长长的线,一头系着家乡平实的烟火,一头系着远方极致的仙境,它告诉我,世界的丰富与层次,远远超乎日常的想象,最美的风景,或许真的在“折腾”的路上,在你离开习以为常的坐标,勇敢地去丈量地图上那段看似遥远的距离之后,所获得的那份辽阔的、对比鲜明的生命体验,即墨的炉包很香,九寨沟的水很美,而连接它们的这条路,让我同时拥有了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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