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我用三天时间走完了一生的童话

在人间瑶池,捡拾被流水冲散的时光碎片

去九寨沟之前,我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攻略”：五花海几点人最少，诺日朗瀑布哪个角度最上镜，景区环保车怎么坐最省力，可真当双脚踩在那片土地上，所有计划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揉碎了——那是九寨沟自己呼吸的节奏。

第一天：闯入一场蓝色的梦魇（或者说，美得让人失语的梦境）

早晨清冷的风像薄荷糖,一下子把人激醒，坐上最早一班进沟的观光车，像被投入一个缓缓展开的画卷轴心，导游的喇叭声在“Y”字形的岔路口模糊远去，我选择了右边的日则沟，车在原始森林边缘停下，参天古木滤下的光斑细碎摇晃，空气里有松针和泥土沉睡了一夜的味道，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和某种遥远流水声的合拍。

但真正的冲击,在见到五花海的那一刻才到来。

那不是你在任何屏幕上看过的蓝,它不像天空，不像海洋，它是一种有生命的、会流动的宝石，浅滩处，钙化的枯木静卧水底，覆盖着茸茸的、不知名的水生植物，颜色是奶白与鹅黄交织；往深处去，水色便一层层沉淀下去，从孔雀蓝到祖母绿，再到一种深邃得近乎墨色的宝蓝，阳光斜射过来，水底的藻类和矿物质把光线拆解、重组，整个海子像一块被上帝失手打翻的调色盘，又像一条巨大而慵懒的、正在缓慢开屏的孔雀尾羽，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看得眼睛发酸，什么构图、什么光影，全都忘了，只觉得心里某个积满灰尘的角落，被这汪水“哗”地一下冲洗得透亮，旁边有个大哥举着手机喃喃自语：“这咋拍啊……拍不出来，根本拍不出来。”我深以为然，有些美，注定只能交给眼睛和记忆去私藏。

下午走珍珠滩瀑布,还没见到，先听见轰响，像持续不断的闷雷，走近了，水汽扑面，清凉里带着甜润，宽阔的滩面上，水流被钙华滩涂扯成千万缕，蹦跳着，撞击着，真的像一大把被神仙随手倾泻的珍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86版《西游记》片尾曲那段熟悉的画面就在这儿取的景，站在观景台，任水雾沾湿头发和外套，脑子里莫名响起“你挑着担，我牵着马”的旋律，有点穿越，又有点好笑，这瀑布有种奇特的魔力，它不让你沉思，只让你感到一种单纯的、磅礴的快乐。

第二天：上则查洼沟，与“长海”对视的片刻孤独

第二天目标明确,直奔则查洼沟尽头的长海，这是九寨沟海拔最高、也是最大的海子，去得早，旅行团的大部队还没涌上来，它和五花海是截然不同的性格，群山环抱之中，它静默地躺着，像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深蓝色琉璃，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天空和四周的雪山，对称得让人产生幻觉，分不清哪边是实，哪边是虚，岸旁一棵老柏树，一侧枝叶繁茂，另一侧却已枯死，人称“独臂老人柏”，倔强地伸向水面，这里太安静，太辽阔了，反而让人心里生出一种淡淡的、无所依凭的孤独感，但这种孤独并不难受，像给塞得太满的心灵腾出了一块空地，坐在湖边发呆，看云的影子慢慢从这边山移到那边山，时间仿佛被这池水稀释了，流得很慢，很慢。

下行的五彩池则是另一个极端,它藏在深谷里，小巧玲珑，像一块被精心镶嵌的猫眼石，池水清澈见底，因为池底沉淀物的不同，呈现出斑斓的色块：靛青、墨绿、鹅黄、浅橙……交织在一起，迷离又梦幻，它太小了，小到你觉得可以把它捧在手心，可它的色彩浓度又高得惊人，像把整个九寨沟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洼碧水里，看了长海的苍茫，再遇五彩池的瑰丽，这一天的情绪，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傍晚前去了诺日朗瀑布,它是宽阔的、群瀑式的，像无数匹银白色的绸缎并排悬挂在山崖上，浩浩荡荡，气势恢宏，水流下泻的声音厚重而统一，是一种沉稳的男低音，与珍珠滩的清脆女高音截然不同，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边，水汽中常常能看到彩虹，人们在这里拍照，惊叹，热闹非凡，我反而退远了些，觉得这份雄伟，适合远观，让它成为今天这场自然交响乐一个圆满的、强有力的收尾。

第三天：用脚步丈量树正沟的烟火气

最后一天,我决定不坐车，用最慢的方式走走树正群海一带，这里是九寨沟的“缩影”，一连串的海子、浅滩、瀑布、磨坊和藏式木桥相连，节奏轻快，层次丰富。

火花海在清晨的阳光下,真的像有火焰在水底燃烧，金红一片；卧龙海则平静无波，一条乳黄色的钙华长堤横卧水底，清晰可见，宛如一条沉睡的蛟龙，最动人的是树正寨附近，古老的磨坊水车慢悠悠地转着，经幡在微风里扑啦啦地响，藏式木屋升起袅袅炊烟，有当地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面容安详，游客依然不少，但生活的气息终于从绝美的风景背后渗透出来，我买了杯热的酥油茶，靠在栏杆上，看碧绿的水从丛林间穿过，冲刷着芦苇，流过转经筒，奔向看不见的远方，这一刻的九寨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纯粹的自然偶像，它有了温度，有了人间烟火气的注脚。

三天,走马观花，却又好像经历了很久，九寨沟的美是立体的，有声，有色，有静，有动，它用极致纯净的色彩震撼你，也用奔腾不息的水流唤醒你；它给你面对长海时宇宙般的孤寂，也给你树正寨前暖洋洋的慰藉。

回程的车上,累得眼皮打架，可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片挥之不去的、流动的蓝，忽然觉得，这三天不像旅游，倒像赴了一场漫长而奢侈的梦，梦里有山川湖海，有流光溢彩，也有片刻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出神，那些海子的名字和模样或许日后会混淆，但那种被自然之美彻底“洗涤”过的通透感，和流水在耳边响了三日的回音，大概会留在身体里很久。

九寨沟,果然是一个看水，却又不止是看水的地方，它让你看见的，或许是心里那片早就存在，却一直未被发现的、属于自己的“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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