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一场关于色彩的意外

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341 0

说实话,去九寨沟之前,我有点“审美疲劳”了,朋友圈里刷屏的,攻略里写烂的,无非是“人间仙境”、“童话世界”,那些照片蓝得晃眼,绿得不真实,看多了,反而觉得像某个高级滤镜的批量产物,我去,与其说是向往,不如说带着点“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神”的杠精心理。

飞机落地黄龙,坐车往沟口赶,一路是典型的川西北风光,山高谷深,灰扑扑的,带着点粗粝感,我心里那点怀疑更重了:仙境就藏在这片看起来有点“严肃”的山岭后面?直到第二天清晨,顶着清冽的空气坐上景区观光车,随着山路盘旋上升,窗外的色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像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但那颜色不是一下子泼出来的,而是从层林缝隙里,一点一点,羞怯又固执地渗出来。

第一眼看到五花海,我愣住了,不是惊叹,是哑然,所有预设的形容词卡在喉咙里,那水色,根本不是“蓝”或“绿”任何一个词能概括的,靠近岸边的,是透明的鹅黄,像初春的柳芽泡在了水里;往里一些,是温润的碧玉色;再往湖心,是一汪化不开的孔雀蓝,沉静、深邃,水底躺着的,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倒下的古树,钙华给它们披上了乳白色的“棉絮”,枝桠分明,安详得像在做一个关于时间的梦,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水面的颜色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流动,在呼吸,随着光线的游移,每一秒都在变,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之前看的那些饱和度拉满的照片,简直是对它的一种“误解”,它的美不在于色彩的浓烈,而在于那种生动的、有层次的复杂,它不是一张完美的壁纸,它是一个活着的、正在缓慢生长的生态系统。

沿着栈道往珍珠滩瀑布走,水声先于人影到达,那声音也不是想象中的雷霆万钧,而是亿万颗珍珠同时倾倒在玉盘里的脆响,哗啦啦,淅沥沥,热闹却不嘈杂,走到近前,水幕如帘,从一片宽阔的、长满苔藓的扇形钙华滩上漫溢而下,被凸起的岩石扯成千万缕银白的丝线,水珠溅到脸上,冰凉,带着青草和岩石的味道,这里的感觉和五花海的静谧全然不同,是充满孩童般欢快的生命力,你会觉得,这水是有情绪的,它从雪山而来,一路奔跳,在此处找到了最自由的表达方式,不管不顾地挥洒着它的快乐。

真正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长海,它藏在则查洼沟的尽头,是九寨沟最长、最宽阔的海子,去的时候是下午,云层有些厚,看到它第一眼,感觉是“空”,一种巨大的、沉静的“空”,湖水是深邃的墨蓝色,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墨玉,静静地卧在群山环抱之中,远处是雪山,山尖隐在云雾里,轮廓模糊,没有斑斓的色彩,没有喧闹的水声,只有风掠过湖面吹来的、带着寒意的气息,岸边的独臂老人柏,倔强地伸向水面,更添了一份苍凉和孤寂,站在观景台上,之前那些关于“色彩天堂”的兴奋感慢慢沉淀下来,长海不像别的海子那样急于展示自己的美,它只是存在那里,沉默地,容纳着一切,它让我忽然意识到,九寨沟的魅力,或许不止于它那些闻名遐迩的“颜值”。在极致的热闹与斑斓之下,这片土地同样拥有着一种沉默的、地质时间尺度的力量。 那墨蓝的湖水深处,藏着的是千年冰雪的融化和大地缓慢的呼吸。

傍晚时分,我坐在树正群海前的木椅上,看着夕阳给梯田般的海子群镶上金边,游客渐渐散去,山林重归宁静,这时,才注意到一些细节:水里摇曳的水草,岸边一丛不起眼却开得正好的野花,一只松鼠飞快地掠过栈道,留下窸窣的声响,这些,都不是攻略里会重点标注的“景点”,但正是它们,构成了九寨沟呼吸的韵律。

九寨沟,一场关于色彩的意外-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回程的车上,我累得说不出话,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闪回着那些蓝色、绿色、金色和墨色,我发现自己最初那个“验证”的心态很可笑,九寨沟根本不需要谁的验证,它就像一个天赋异禀的艺术家,早已超越了“像什么”的比喻阶段,它自成一套关于色彩、光线、水和时间的语言体系,我们这些匆匆过客,所能捕捉到的,不过是它在某一刻,愿意展露的吉光片羽。

所谓的“仙境”,或许并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异度空间,九寨沟的“仙”,恰恰在于它的真实与复杂,它有五花海那样如梦似幻的容颜,也有长海那般深沉厚重的底色;有珍珠滩瀑布活泼的喧响,也有林间小道寂静的私语,它美得毫不费力,又美得惊心动魄,因为它就是大地本身一场华丽而又漫长的“意外”。

九寨沟,一场关于色彩的意外-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这趟旅行,我没能“看透”九寨沟,反而被它好好“教育”了一番,它告诉我,真正的美,从来不是扁平的照片和苍白的形容词可以承载的,它需要你走到它面前,呼吸那里的空气,感受那里的温度,安静地看光如何在水面上移动,把你心里那些预设的标签,一个个亲手撕掉。

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不是去印证别人的描述,而是去收获属于自己的、无法复制的“意外”,九寨沟,就是这样一个巨大的、美丽的意外。

九寨沟,一场关于色彩的意外-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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