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到九寨沟,导航上说460公里,七八个小时车程,但真正走过这一趟的人都知道,这哪里是简单的点对点移动,这分明是一场缓慢而深刻的“地理变性手术”——你从一座浸泡在花椒、茶香和龙门阵里的烟火之城出发,把自己连根拔起,然后一路向北、向上,把自己像一颗钉子,重新敲进那片原始、寂静、色彩浓烈到不真实的山水画卷里,出发时你还是个俗人,满脑子想着火锅涮什么;抵达时,你可能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只想对着那一池子斑斓的水发愣。
出发:在“巴适”的余温里,开始一场蓄谋已久的“叛逃”
从成都出发,最好选个清早,不是怕堵车,是想带着这座城市的“魂儿”上路,街边面馆飘出熟油海椒的焦香,环卫大爷慢悠悠扫着落叶,公交车报站声夹杂着四川话的软糯,你的车汇入车流,像一滴水离开池塘,摇下车窗,最后吸一口这潮湿温润、带着复合香味的空气,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几天,呼吸到的将是另一种凛冽、清澈、带着松木和雪线味道的风,这是一种奇特的告别,对一种生活方式的暂时“叛逃”,你知道九寨没有深夜食堂的蹄花,没有人民公园的盖碗茶,但你心甘情愿,因为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从“巴适”里探出头来,去冻一冻,去震撼一下,好回来更深刻地体会什么是“巴适”。
路上:车窗是滚动的长卷,心肺在拔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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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出成都平原,景观开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调换了频道,高楼退去,丘陵登场;然后丘陵变得粗粝,山势陡然峻峭起来,过了都江堰,岷江就成了你忠实的旅伴,它起初还像个野孩子,在谷底奔腾咆哮,泛着浑浊的土黄色,但随着海拔表数字的跳动,它似乎也累了,慢了,清了,你的耳朵会经历一次小小的“失重”,那是气压变化;你的零食袋子会悄悄鼓胀起来,像个兴奋的河豚。
这一路,绝不只是赶路,它是序章,是铺垫,是情绪的缓慢酿造,你会经过一些名字里带着历史回响的地方——汶川、茂县、松潘,车窗外的景象肃穆起来,新建的羌寨碉楼整齐漂亮,但山坡上那些地震留下的巨大疤痕,依然沉默地讲述着自然的力量,心情会从最初的雀跃,沉静下来,生出几分敬畏,这敬畏,是对山川的,也是对生命的。
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群山间缠绕、穿行,隧道一个接一个,忽明忽暗,仿佛在穿越时间的肠道,每次冲出隧道,眼前都会豁然开朗,撞见一片全新的、更壮阔的山谷,云层越来越低,有时就缠绕在半山腰,像给墨绿色的山峦系上一条洁白的哈达,空气明显凉了,脆了,深吸一口,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清甜,直冲天灵盖,你会觉得自己的肺,像个久未打扫的房间,突然被这高原的风彻底涤荡了一遍。
抵达:当童话撞进眼眶,语言成了最苍白的装饰
当你开始感到一丝疲惫,当山路仿佛没有尽头时,转折来了,路标开始频繁出现“九寨沟”的字样,周围的色彩也开始不对劲,不再是单调的绿,而是掺进了明黄、金红、靛蓝……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直到你穿过那道朴素的山门,换乘上景区内的绿色观光车,真正的“颅内高潮”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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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海子撞进眼里时,所有人,真的是所有人,都会发出一声低低的“哇——”,然后便是长久的寂静,那不是失望的沉默,是震惊到失语,你之前看过无数照片、视频,做过充分的心理建设,但没用,实景的冲击力是降维打击,那种蓝,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颜色,孔雀蓝?宝石蓝?蒂芙尼蓝?都不够,它更通透,更变幻,更深邃,像是把整个天空的精华和远古冰川的魂魄都溶解在了里面,水下躺着的巨树,钙华包裹,清晰可见,姿态妖娆,像沉睡的龙,又像凝固的时光。
沿着栈道走,每一步都是风景,五花海是打翻的珠宝盒,五彩池是仙女遗失的胭脂镜,诺日朗瀑布是永不疲倦的银色竖琴,水是这里绝对的主角,它静时,是世上最完美的镜子,倒映着雪山、森林、秋色,分不清上下虚实;它动时,从钙华滩上滑过,如珍珠倾泻,在树正群海那里奔流成串,又活泼如一群嬉闹的孩子。
你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说话,怕惊扰了这片静谧,你会看到很多人,举着手机,拍一会儿,又放下,只是呆呆地看,因为再高像素的镜头,也装不下那种身临其境的、360度环绕的、带着呼吸和温度的“美”,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现代人习惯于用镜头“占有”风景,但在这里,你首先想做的,是“交付”——把自己交付给这片山水,让眼睛饱餐,让心灵空白。
归来:带不走的山水,留下的“后遗症”
回程的路,总是比去时显得短,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像被充了电,异常清醒,你会不自觉地对比:来时的兴奋好奇,变成了此时的满足与回味,车窗外的风景逆向播放,从仙境重回人间,当你再次看到成都平原的灯火,闻到那熟悉的、微醺的都市空气时,会有一种恍惚的穿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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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460公里,不仅仅是一段地理距离,它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仪式通道,成都,是那个用美食、闲适和烟火气把你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现实世界;而九寨沟,则是一个用极致自然之美,强行把你拽出来,进行一场视觉与心灵“格式化”的梦幻异域,你完成了这场短暂的迁徙,把一部分城市的倦怠留在了山路上,又把一部分山水的灵性,偷偷藏在了心底。
这灵性很具体,可能是往后很多天,看到城市里浑浊的水塘会下意识地皱眉;可能是梦里,还会出现那抹勾魂摄魄的蓝;可能是在某个疲惫的午后,闭上眼,就能听到诺日朗瀑布遥远而清晰的水声,你知道,你再也回不到没去过九寨沟之前的那个自己了。
那460公里,是你为自己划下的一道分界线,这边,是烟火人间,值得热爱;那边,是童话仙境,值得向往,而能在两者之间自由迁徙的人生,才算得上足够丰盈,这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旅行,这是一次必要的“出走”,为了更好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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