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一场与蓝色有关的高原失语症

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410 0

去九寨沟之前,我做了很多准备:查攻略、看天气、备氧气罐,甚至学着念了几句简单的藏语,我以为自己已经武装到了牙齿,足以应对这场高原的邂逅,可当我真正站在长海边上,看着那一汪蓝得不像话的水时,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完了,词穷了。

真的,那种蓝,你没法形容。

它不是天空那种轻飘飘的蓝,也不是大海那种深不见底的蓝,它像是把全世界的蓝宝石都熔化了,又掺进去一点清晨的雾气和雪山的魂魄,然后静静地、厚厚地铺了一池子,阳光好的时候,它蓝得璀璨,蓝得张扬,水底的枯木清晰得像浮雕;云层遮过来时,它又蓝得沉静,蓝得忧郁,仿佛藏着几千年的心事,我张了张嘴,想跟同行的朋友说点什么,结果只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哇……”

朋友笑了:“这就叫‘高原失语症’,没治,习惯就好。”

后来我发现,得这“病”的不止我一个,五花海边上,一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对着水面调整了半天参数,最后放下相机,点了根烟,幽幽地叹了口气,旁边写生的美术生,画几笔就停下来发呆,橡皮擦把纸都快擦破了,估计是觉得怎么调色都不对,最聪明的做法可能就是闭嘴,语言有时候挺无力的,尤其当你面对的是超出经验范畴的、纯粹的美,它不跟你讲道理,不按你的认知出牌,就是一股脑地、霸道地撞进你眼睛里,然后宣布:你以前见过的那些山水,从此都得打个折。

沿着栈道慢慢走,这种“失语感”会变成一种很舒服的沉默,耳朵里渐渐灌满了别的声音:珍珠滩瀑布轰隆隆的闷响,像大地在打鼾;林子里不知名鸟雀清脆的啼叫;风吹过经幡时,那种“哗啦啦”的、带着祈愿感的声响,空气是凉的,吸进肺里有种清澈的刺痛感,但很快又变成一种通透的甜,你会不自觉地走得很慢,不是累,就是觉得走快了,会错过什么。

九寨沟,一场与蓝色有关的高原失语症-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路过镜海的时候,我彻底停下了,那水面平得,简直像被人用熨斗熨过,岸上的雪山、森林、秋色斑斓的树叶,一丝不苟地倒映在水里,上下对称,严丝合缝,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幻,有个藏族阿妈坐在湖边卖手串,也不吆喝,就笑眯眯地看着水面,我过去买了一串,她帮我戴上,用不太流通的普通话说:“看景,要用心看,眼睛看会忘,心里看了,就一直是你的。”

这话有点玄,但在那个环境里,听着特别对。

我试着不那么依赖眼睛和相机,在诺日朗瀑布前,我闭上眼睛站了一会儿,巨大的水声包裹过来,不是噪音,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流动的毯子,把你裹在中间,脸上能感觉到细密的水珠,带着青苔和岩石的味道,那一刻,你感觉不到自己是游客,好像也成了这山、这水系统里一个微小的零件,跟着一起呼吸,一起震荡。

九寨沟也不全是“静”的,五彩池就像个调皮的孩子,把蓝色、绿色、黄色搅在一起,又没完全搅匀,斑斑驳驳的,随着光线的角度变魔术,芦苇海则是一派开阔的写意,金黄的芦苇荡中间,一条宝蓝色的溪流蜿蜒穿过,像个穿着蓝绸带的姑娘,在秋日里懒洋洋地晒太阳,这些地方,又会让你忍不住想说话,想惊呼,想拽个人分享你看到的奇妙。

九寨沟,一场与蓝色有关的高原失语症-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可等到一天行程快结束,坐上离开的观光车,回头再看那渐行渐远的、层林尽染的山谷和星星点点的海子,那种沉默又回来了,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饱胀的、满足的空白,相机里塞满了照片,但我知道,最打动我的那些瞬间,根本就没拍下来,或者说,拍不下来,它们是一些碎片:空气的味道,水声的质感,指尖触碰栈道木头栏杆的凉意,以及看到那片无法形容的蓝色时,心里“咯噔”一下的停顿。

回城路上,同车的人大多在翻看照片,兴奋地比较谁的构图更好,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开始变得普通的山峦,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那位藏族阿妈的话。

也许她是对的,我们大老远跑来,翻山越岭,与其说是为了“看到”九寨沟,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失语”一次,在日复一日被各种信息、语言填塞得满满当当的生活里,能有这么一个地方,用纯粹到极致的自然之美,让你哑口无言,让你心甘情愿地交出自以为是的表达欲,转而用全身的感官去浸泡、去感受,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治愈。

如果非要问我九寨沟有什么攻略,我的建议可能有点怪:别光顾着拍照和打卡,留点时间,什么也不做,就在某个海子边发发呆,尝尝那种“词穷”的滋味,得了这场“高原失语症”,说不定,你才算没白来一趟。

九寨沟,一场与蓝色有关的高原失语症-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那串在镜海边买的手串,现在还戴在我手上,珠子是深蓝色的,有点像九寨沟海子的颜色,偶尔摸到它,指尖冰凉,那一刻的安静和那片铺天盖地的蓝,好像就又回来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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