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李白这句诗,念叨了上千年,对于想去九寨沟的人来说,这份“难”的体会,可能直到最近几年才真正开始松动,从前,去九寨沟是一场需要决心和体力的远征,要么在成都茶店子车站坐上七八个小时的大巴,在蜿蜒颠簸的盘山公路上与晕车做斗争;要么咬牙飞往黄龙机场,然后直面那让人心跳加速的高海拔,美景的代价,是先经历一番“磨难”。
但现在,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条钢铁巨龙,正悄然穿山越岭,试图将那份举世无双的斑斓,拉近到我们寻常的旅途之中,去九寨沟的铁路,不再只是图纸上的线条,它已经带着轰鸣与希望,延伸进了川西北的崇山峻岭。
说实话,我第一次听说九寨沟要通铁路时,心里是打了个问号的,在这公以险峻著称的横断山脉边缘修铁路?听起来就像个现代版的愚公移山故事,但当你真正了解到这条“川青铁路”成黄段(成都至黄胜关)的推进,尤其是看到它如何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准备串起成都、三星堆、什邡、绵竹、茂县,最终抵达松潘附近的黄胜关时,你不得不感叹这份“执着”,铁路到了黄胜关,离九寨沟那扇瑰丽的大门,就只剩下最后一小段距离了,这是一种“无限接近”的承诺,把曾经遥不可及的“仙境”,一下子拉到了高铁三小时生活圈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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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不远的将来吧,清晨,你在成都的民宿醒来,不慌不忙地吃碗红油抄手,然后拖着行李箱,悠闲地走进明亮的高铁站,刷证,上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列车启动,都市的楼宇迅速后退,平原的绿意铺展开来,你或许会小憩一会,或许看着窗外发呆,而当列车开始钻入一个接一个的隧道,明暗交替之间,你知道,大山来了,没有盘旋的晕眩,没有漫长的焦虑,只是平稳地、坚定地深入,当你再次被阳光晃醒眼睛,窗外可能已是岷江的激流,或是羌寨碉楼的一角,不过两三个小时,你双脚踩上的土地,空气已经清冷沁人,带着高原独有的凛冽与纯净,那种时空转换的魔力,是飞机瞬间抵达和大巴漫长苦熬都无法给予的。
这条铁路带来的,绝不仅仅是速度的改变,它更像一个温柔的破壁者,轻轻敲碎了横亘在游客与目的地之间的那堵“辛苦之墙”,老人和孩子不再被漫长的山路拒之门外;时间有限的上班族,一个周末加上一两天年假,就能圆一个九寨梦,它让“去九寨沟”从一个需要周密计划的“项目”,变成一个可以随时兴起的“念头”,流量,自然会随着这种便利,像松潘古城下的岷江水一样,更加汹涌地奔涌而来。
但作为一个深爱着那片土地的人,我欣喜之余,也有隐隐的担忧,铁路无疑是一把双刃剑,它送来了便捷,也必然会送来前所未有的人潮,九寨沟的生态系统是极其娇贵又坚韧的,海子的清澈、钙华滩流的色彩,都依赖于最精妙的自然平衡,我们会不会有一天,在五花海边,看到的不是梦幻的树影,而是密密麻麻的自拍杆?在诺日朗瀑布前,听到的不是雷鸣般的水声,而是鼎沸的人声?铁路打开了门,但我们每一个通过这扇门进去的人,都必须成为更懂规矩、更怀敬畏的客人,景区的智慧管理、游客总量的科学调控、环保理念的深入人心,变得比铁路通车本身更重要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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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的终点,从来不应该只是九寨沟景区的大门,它是一条大动脉,应该让血液滋养更广阔的区域,我希望看到,列车不仅把人们送到九寨,更能让游客愿意慢下来,在松潘古城住一晚,感受千年边城的茶马遗风;在沿途的羌寨藏乡停下来,尝尝地道的糌粑和酸菜面块,听听那些古老的歌谣,让旅游的收益,像滴灌一样,渗透进沿途的社区,这样,铁路带来的才是真正的、可持续的生机,而不是一场喧嚣的过境。
去九寨沟的铁路,它不仅仅是一条路,它是一个信号,宣告着那片绝美之地与世俗人间最后的“地理隔阂”正在消融,它也是一份考卷,考验着我们如何在拥抱现代便利的同时,守护好那份古老的、脆弱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或许有一天,当我的孩子问起九寨沟,我不会再描述一路的颠簸如何成为景色的铺垫,我会说:“走,我们坐火车去,早上出发,中午就能在长海边上啃玉米了。” 那种轻松与寻常,才是这条铁路赋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它让天堂之美,从此有了人间烟火的温度,和触手可及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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