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通高铁了！但说实话，我有点怀念那个颠簸的12小时

早上刷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成都到九寨沟的高铁，真的通了。

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看着那些崭新的车厢照片、整齐的轨道、还有报道里说的“时空距离极大缩短”，心里头，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啊，那以后再去，是不是就再也吃不到松潘那家小馆子，老板娘亲手做的、有点夹生的牦牛肉炒饭了？

我知道这想法特没出息,交通方便了，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想起我第一次去九寨沟，差不多是十年前，那真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远征”，从茶店子车站坐上大巴，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车子晃晃悠悠开出成都平原，驶进岷江峡谷，然后就开始了一场漫长的、与颠簸为伴的旅程。

前半段还能勉强看看风景,青山峭壁，江水奔腾，过了茂县，路就越来越“有性格”了，一边是看起来不太牢靠的山岩，另一边是深深的河谷，车子在之字形的山路上盘旋，每一次转弯，都能清晰感觉到轮胎压过碎石和坑洼的动静，车厢里混合着各种味道：泡面、汗味、不知谁家带的煮鸡蛋，耳朵因为海拔变化时不时嗡嗡响，屁股坐得发麻，只能隔一会儿就换个姿势，看着窗外似乎永远重复的山峦，心里默默数着还有几个弯。

那时候,时间是以另一种方式流淌的，你会注意到山体植被细微的变化，从茂密的乔木，到低矮的灌木，最后是贴着地皮的草甸，你会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停车休息，踩着有点硌脚的砂石地，买一瓶冰得扎手的矿泉水，和蹲在路边晒太阳、脸颊上有两团高原红的本地小孩对视一眼，你会经过松潘古城，看到夕阳下土黄色的城墙，想着文成公主当年是不是也从这里走过，她坐马车，会不会更晕？

就是在那次,车在松潘停了比较久，饿得前胸贴后背，钻进车站对面一家招牌油乎乎的小馆子，老板娘汉语不太利索，比划着点了一份炒饭，端上来，米饭果然有些硬，牦牛肉也炒得有点老，但那股粗犷的、混合着柴火和香料的味道，混着饥饿感和旅途的疲惫，一口下去，竟成了我对那段路程最深刻的味觉记忆，那不仅仅是一顿饭，那是抵达“远方”之前，身体和感官的一次郑重预告。

后来路越修越好,大巴时间缩短了，飞机航线也开了，但我还是偏爱坐一段车，总觉得“一下子飞过去”，像被时空机器传送，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个缓慢的、如同胶片显影般的“进入”过程，美景需要铺垫，震撼需要积累，当你在颠簸中耗尽了耐心，在狭窄的座位上蜷缩得浑身酸痛，忽然一个转弯，一抹难以置信的、介于孔雀蓝和翡翠绿之间的颜色，撞进你视野时——那种疲惫被瞬间清零、瞳孔放大、几乎要惊呼出来的感动，是直达所无法给予的。

高铁来了,它精准、高效、整洁、平稳，它会把沿途那些琐碎的、甚至有些恼人的细节全部熨平，你会坐在明亮的车厢里，看着窗外景色飞速后退，像看一部加速播放的风景纪录片，可能刷几个短视频，回几封工作邮件，打个盹，广播就会用悦耳的声音告诉你：九寨沟站到了，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轻而易举。

我当然会再去,会享受这份便捷，可能还会感慨国家基建的强大，但我知道，有些体验，注定要和它的时代一起，慢慢退场了，就像那碗夹生的炒饭，那条尘土飞扬的老路，那需要整整一天去“兑换”的风景，它们粗糙、麻烦，却充满了真实的颗粒感，和抵达的份量。

高铁缩短的是地图上的距离,但它或许也拉长了我们与“旅途”这个词本意的距离，我们得到了时间，失去了过程，我们更快地拥抱了目的地，却可能再也无法体会，那种用身体的疲惫一点点丈量土地，最终与一片山水郑重相逢的古老心情了。

也好,每个时代都有属于它的抵达方式，只是对于我们这些经历过“从前慢”往后的每一次便捷抵达，心底或许都会藏着一丝淡淡的、对那段颠簸时光的怀念，那怀念里，有尘土味，有汽油味，有夹生的米饭香，还有一整个青春的、不知疲倦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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