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通高铁了！但说实话，我有点怀念那个摇摇晃晃的旧时光

前几天刷手机，突然看到一条消息：成都到九寨沟的高铁，真的通了，新闻里说，以后从成都过去，只要不到三个小时，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心里头那股滋味,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你说不高兴吧，那肯定是假的，交通方便了，更多人能亲眼去看看九寨沟的水，不用再受七八个小时盘山公路的颠簸之苦，这是大好事，可不知怎么的，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先冒出来的，居然是好多年前,我第一次去九寨沟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哪有什么高铁，我们一群人在茶店子车站，天还没亮透就挤上了大巴，车子老旧，开起来哐当响，座椅的蓝色布套洗得发白，还泛着一股说不清的、混合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车子一开出成都平原，就开始爬山，路是那种老国道，窄，弯道一个接一个，像永远甩不完的绳子，同车有个大姐没多久就晕车了，塑料袋捂在嘴边，脸色煞白，司机是个老川西，黝黑的脸，话不多，每到险要的弯道，嘴里会不自觉地发出“嚯”的一声气音，像是给车子鼓劲,也像是给自己提个醒。

就是在那摇摇晃晃、昏昏沉沉之间，风景变了，高楼彻底不见，窗外的山势陡然峻峭起来，岩石裸露着，岷江在深深的谷底闪着寒光，像条脾气不太好的青灰色带子，空气也变了，变得清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潮气，吸一口，能把肺里的城市浊气都洗干净，那种“进入”的感觉，是缓慢的，有层次的，像剥开一层层坚硬的壳，最终才能触碰到那颗温润的宝石，身体是受罪的，但心里那份对“圣地”的朝圣感，却在颠簸中一点点堆积起来,变得无比真切和沉重。

现在呢？高铁“嗖”地一下，像一根银色的针，直接就把你从繁华的锦官城，“缝合”到了童话世界的门口，窗外的景色怕是都成了模糊的色块，你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还没来得及把心情从KPI和微信群里抽离出来，双脚踏上的，就已经是九寨沟的土地了，方便是真方便，可那种用时间和疲惫换来的“抵达感”，那种用漫长旅途铺垫起来的“珍贵感”,恐怕也要被大大压缩了。

我担心的是，九寨沟会不会从此变得更像一座超级精美的“盆景”？人们匆匆而来，在栈道上排着队，寻找着新闻图片里那几个固定的海子，拍下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打卡，发圈，然后匆匆而去，赶往下一个景点，那条曾经让无数人“又爱又恨”的漫漫长路，它所附带的那些故事——关于颠簸、关于高反、关于途中偶遇的藏族小村、关于在简陋驿站喝到的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这些旅途本身的故事,会不会慢慢被遗忘？

我知道，时代总要向前，便利永远是人类追求的目标，我们不能，也不应该，为了所谓的“情怀”就去拒绝进步，那条老路，对于当地渴望发展的乡亲们来说，或许也意味着闭塞与艰辛，高铁带来的，是机会,是更广阔的世界。

只是作为一个有点念旧的人，我难免会胡思乱想，以后的孩子，他们心中的九寨沟，会不会就只是一个美丽但有点“扁平”的目的地？他们还能理解我们当年说起“去一趟九寨沟”时,脸上那种混合着骄傲与后怕的复杂神情吗？

或许，我得找个时间再去一次，不坐高铁，就试着找找还有没有跑老路的大巴，再去闻闻那汽油混着尘土的味道，再体会一下那种骨头快被摇散架的感觉，我想用身体记住，抵达一片人间仙境，曾经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而这份“代价”,或许正是美景之所以为美景的一部分秘密。

如果实在找不到车了，那也没关系，我就坐高铁去，在三个小时的车程里，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条蜿蜒的老路，和那个摇摇晃晃的、旧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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