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去黄龙之前,我被各种美图“腌”入味了,朋友圈里,那是一块块跌落人间的瑶池,钙华滩流像巨龙的鳞甲,在阳光下闪着不真实的光,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流量,稳了,可当我真站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山门,吸进第一口清冽又稀薄的空气时,脑子里那些华丽的词藻,“人间仙境”、“童话世界”,瞬间被一个更朴素的念头取代:我的肺,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缆车省力,但也像抽走了故事的过渡章节,一下子把你扔进一片冷杉和云杉的墨绿里,栈道蜿蜒向上,脚步得刻意放慢,不是为诗意,是身体在抗议,每走十几级台阶,就得停下来,假装欣赏风景,实则是等那点急促的心跳平复下去,旁边一位大叔,抱着氧气罐吸得“嘶嘶”响,还乐呵呵地跟我搭话:“小伙子,慢点走,美景又不会跑。” 是啊,美景不会跑,但我感觉我的魂儿快飘了。
就这么“挪”到了第一个观景台,望下去,那一片“金沙铺地”就在眼前,说实话,第一眼,有点懵,不是不美,是那种美太有秩序了,层层叠叠的钙华池,沿着山谷铺开,水是那种透心的、带着矿物感的蓝绿,被乳黄色的“堤坝”规规矩矩地隔开,像一块巨大无比、精心设计的梯田,或者哪位神仙巨匠留下的超级盆景,它静默着,在群山环抱里,有一种庄严的、不属于人间的疏离感,我举起相机,又放下,镜头吃不下那种辽阔,更装不下那种被天地镇住的感觉,网上说的“惊艳”,到我这儿,怎么成了“肃然”?
继续往上“蹭”,目标是最高的五彩池,海拔表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头也一点点发沉,沿途的池子各有姿态,有的像孔雀尾巴,有的像莲花瓣,水色也变幻,从淡绿到蔚蓝,再到一种说不清的、像蒂芙尼珠宝盒里的那种蓝,阳光偶尔刺破云层,水面就“哗”一下活了,金光跳跃,钙华的纹理清晰得像大地的骨骼,可我的注意力,总被一些别的东西勾走:比如池边一簇顶着绒毛的高山杜鹃,在风里抖得厉害,却开得不管不顾;比如钙华坡上那些倔强的、不知名的小草,在水流亿万年的浸润里,硬是扎下了根,它们让这片静谧到极致的地质奇观,有了一丝顽强的、属于生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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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终于“蹭”到五彩池边,已经没什么“征服”的快感了,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但就在抬眼的一刹那,所有不适好像都被山顶的风卷走了——那是怎样一片汪洋的彩池啊!像无数块巨大而斑斓的琉璃,镶嵌在山坳里,颜色不再是山下看到的清冷,而是浓郁的、饱满的,钴蓝、靛青、鹅黄、翡翠绿……交织在一起,又被池畔的白雪和远处的冷杉一衬,浓烈又纯净,云雾像洁白的哈达,从山腰轻轻拂过,池水的光泽便明灭变幻,那一刻,你听不到太多游客的喧哗,只有风声,和隐约的、来自池底深处的、水流漫过万年钙华的细微声响,时间感在这里是错乱的,一瞬间的震撼,仿佛对接了千万年的沉淀。
下山的路,腿是软的,心却是满的,我忽然有点明白,黄龙的美,或许从来不是那种让你尖叫的“打卡式”惊艳,它是一场需要你“付出”点代价才能抵达的朝圣,那点高原反应,像是一个过滤器,滤掉了浮躁和匆忙,让你不得不慢下来,用身体去丈量,用呼吸去贴近,它的美,藏在秩序森严的钙华纹理下,藏在每一池需要静静凝视才能分辨的色阶里,也藏在你气喘吁吁后,那一口格外清甜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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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车上,翻看照片,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最美的,是那个头晕目眩却心明眼亮的瞬间,是那种与宏大地质对话的渺小感,是身体受困而精神遨游的矛盾体验,这大概就是黄龙的“脾气”吧,它不讨好,不轻易示人全貌,却让你在一点小小的“磨难”后,记住一些更深刻的东西。
如果你问我黄龙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值,但别只带着相机和网红攻略去,记得带上一颗能慢下来的心,还有,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毕竟,和亿万年的自然伟力相比,我们这点高原反应,也算是一种甜蜜的“交手”了,流量可能会过期,但那种站在五彩池边,喘着气、却仿佛能听到地球心跳的感觉,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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