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杀到峨眉山一日暴走，是修行，还是特种兵拉练？

早上五点，成都的天还是墨黑的，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我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打架，一个说：“疯了吧？一天来回峨眉山？那是去朝圣还是去拉练？”另一个，大概是被旅游博主的“极限挑战”视频洗了脑，梗着脖子回呛：“懂啥！这叫高效体验，浓缩的都是精华！” 对金顶云海的幻想，以及某种“一天征服名山”的幼稚虚荣心，压倒了被窝的封印，行，特种兵就特种兵吧,出发。

高铁是真快，成都东站到峨眉山站，眯一觉的功夫，一小时出头，窗外的平原景色就换成了隐隐绵绵的山的轮廓，出站那瞬间，清冽的空气劈头盖脸砸过来，和成都清晨那种温吞的潮气完全不同，人一下子就醒了，或者说，被激灵了一下，交通无缝衔接，旅游大巴早等着了，晃晃悠悠就往山里扎，路是越走越窄，景是越看越绿，城市的那点喧嚣和焦虑，像被这漫山遍野的绿意吸走了，滤掉了，心里头忽然就静下来一截，看来，山还没开始爬,疗愈已经先给了一点甜头。

车到雷洞坪，算是进了山门，一下车，好家伙，温度计怕是直接掉了十度，赶紧把包里塞着的外套裹上，看着那些穿着短袖、嘴唇发紫还强装镇定的游客，心里居然升起一丝“准备充分”的卑鄙优越感，从这里到接引殿，再坐索道上金顶，是大多数一日游玩家的标准路径，索道车厢缓缓爬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绿色深渊，缆绳偶尔咯吱一声，心也跟着悬一下，但当你穿透一层薄雾，眼前豁然开朗——那座举世闻名的十方普贤金像，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宁静又磅礴地撞进你眼里时，所有早起、赶路的怨气,瞬间蒸发了。

金顶之上，完全是另一重天地，云在脚下铺成海，软绵绵，厚墩墩，太阳给云海镶上晃眼的金边，瓦蓝的天，灿金的佛，洁白的云，还有那不知从哪个殿角传来的、悠远沉静的钟声……时间在这里好像被调慢了倍速，香火气混着清冷的空气，钻进鼻腔，游客不少，但奇怪，并不觉得特别吵闹，大概在这般景象面前，人都本能地收敛了声响，只剩下快门声和压低了的惊叹，我找了个角落呆着，什么也没想，就是看着云海翻腾，聚了又散，那一刻，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狂奔，值了，不是为了拍张“打卡”照片，而是为了这十几分钟的、放空的“在场”。

但“修行”的幻觉没持续多久，下山，才是“拉练”的真正开始，为了多看些风景，我选了徒步下山到万年寺的一段，起初还兴致勃勃，看古木参天，听溪水潺潺，找路边石碑上的古人题刻，没过多久，小腿就开始发出抗议，膝盖也酸软起来，路上的猴群倒是精神，大摇大摆，眼神里透着“此树是我开”的霸道，紧紧护住背包成了头等大事，汗出了干，干了又出，衣服黏在身上，先前金顶那份出世的心境，迅速被“还有多远到？”“这台阶怎么没完没了？”的世俗念头取代，上山是精神飞升，下山全是物理伤害,古人诚不欺我。

紧赶慢赶回到高铁站，坐上返程列车时，天已擦黑，身体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诉说疲惫，但翻看手机里的照片，从晨曦微露的成都车站，到金光耀眼的云海佛国，再到幽深翠绿的山间步道……短短一天，竟像压缩了一段漫长的旅程，那种极致的宁静和极致的疲累，古怪地交织在一起,成了对这一天最深刻的记忆。

你说这一日游，到底图个啥？深度游览？谈不上，连半山腰的许多清幽寺院都没时间去，休闲放松？更不像，这强度堪比健身房撸铁，但你说它不值吗？我又分明觉得，它像一剂浓缩针，猛地扎进城市生活的麻木里，那种用极限体力兑换片刻精神超脱的滋味，那种在最短时间内经历“期待-震撼-疲惫-回味”的完整情绪弧光,是慢悠悠的度假给不了的。

车窗外，成都平原的灯火越来越密，汇成一片温暖的、人间烟火的海洋，我靠在椅背上，盘算着回去要点一份热辣滚烫的火锅，慰劳这副快散架的身躯，而心里，却还留着峨眉山巅那一抹清冷的佛光和浩瀚的云，这大概就是一日“暴走”的意义吧——让你在重回日常的洪流前，偷偷藏了一口仙气在心底，够回味好些日子，至于下次还来不来？嗯,等我这腿肚子不抽筋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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