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不再难？我在剑门关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党,但说实话，去剑门关之前，我确实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想着如今高铁高速都通了，李白笔下“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感慨，大概只剩文学意义了吧，结果，从踏进景区第一步开始，我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车只能停在山下,抬头望，那些灰白色的绝壁像是被巨斧劈开，就那么冷硬地、沉默地矗在那儿，缝隙里顽强地挤出些墨绿的松柏，风穿过峡谷，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瞬间就把城市带来的那点燥热吹得干干净净，买票进门，走上那条依山开凿的栈道，腿肚子就开始不自觉地发紧，栈道窄，不少地方只容一人通过，脚下是木板，低头就能从缝隙里看见深深的山谷，晕眩感猛地窜上来，右手紧紧抓着冰凉的铁链，石壁上满是湿漉漉的水汽，摸上去滑腻腻的，前面一位大哥走得慢，堵住了路，大家也不催，都趁机喘口气，相视苦笑一下，算是同病相怜的默契，哪里是旅游，分明是来参加一场对膝盖和胆量的联合考验。

等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处平台,回头看来路，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走过的栈道，像一条细瘦的灰线，可怜巴巴地贴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下面的人如同蚂蚁，而传说中的“剑门关”关楼，还在更高更远的地方，被山岚遮遮掩掩，只露出一个威严的轮廓，那一刻，忽然就懂了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象一下，古代那些攻城的士兵，顶着箭矢擂石，沿着这样的天险仰攻，需要何等的勇气，又或是何等的无奈，这山，这关，天生就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傲气和杀气。

继续往上,路越发难走，有的石阶被岁月磨得中间凹陷，光滑得反光；有的台阶高得离谱，得把腿抬到近乎直角才能上去，衣服早就被汗浸透，黏在身上，山风一吹，又凉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沿途遇到几个从山顶下来的游客，个个面色潮红，头发凌乱，扶着腰，互相打气的对话都带着颤音：“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不行了，我的腿在跟我抗议了。”这种狼狈，反而成了旅途中最真实的风景。

终于站在关楼底下的时候,反而没什么“胜利”的豪情，只剩下脱力的虚脱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关楼比远看更加雄伟，巨石垒砌，门洞深幽，仿佛一张巨口，能吞下千军万马，抚摸墙砖，粗糙，结实，冰冷，带着历史的体温，站在垛口往外望，群山如海，波涛汹涌般向天际线奔去，那条 modern 的高速公路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行在墨绿的山间，古今两种“道路”在此刻同框，对比强烈得让人恍惚，李白若见此景，不知又会吟出怎样的诗句？或许，科技的“易”与自然的“险”，从来都是并存的两种真实。

下山选了另一条稍缓的路,肌肉已经酸痛得不太听使唤，每一步都像在踩棉花，但心情却奇异地松弛下来，路过一片寂静的松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清脆，方才的艰辛仿佛一场梦，山脚下的小摊，豆花饭的香气飘过来，顿时觉得那是人间至味。

回程车上,瘫在座位里，浑身散架，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这一趟剑门关，没看到什么轻松惬意的“风景”，它给你的，是一种结结实实的“体验”，它用最直接的方式——身体的疲惫和感官的冲击——告诉你，有些“难”，并不会因为时代进步就彻底消失，它从地理的险峻，变成了体能的考验，从行路的障碍，变成了心灵的叩问。

蜀道之“难”，从来不只是路，它是自然设下的永恒门槛，是历史留下的沉重回响，也是每个行走其上的人，与自己体力、意志进行的一场私人对话，剑门关像一位沉默而严厉的老师，不给你任何敷衍的机会，你必须流汗，你必须喘息，你必须亲自用脚步去丈量，才能换来那一眼苍茫，和那一份对“难”字的、全新的、血肉饱满的理解。

别再问蜀道还难不难,你来，用双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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