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山,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我终于学会了浪费时间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356 0

车过巴朗山垭口的时候,云突然就散了,前一秒还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下一秒,像是谁猛地掀开了一块巨大的幕布——四座山峰,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冷冽地、几乎是傲慢地杵在眼前,最高的幺妹峰,峰顶的雪反射着下午三点半的阳光,亮得让人眼睛发酸,我摇下车窗,零度的风“呼”地灌进来,带着一种清冽的、属于岩石和万年积雪的味道,同车的伙伴“哇”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面对这样的景象,语言好像确实有点多余。

这就是我和四姑娘山的第一次照面,没有铺垫,不给缓冲,直接、生猛,像一记闷拳打在胸口,让你忘了呼吸。

我原本的计划,像所有被城市驯化过的游客一样,周密而贪婪:双桥沟看水,长坪沟徒步,海子沟仰望,最好还能在猫鼻梁拍一张标准的“日照金山”打卡照,清单列得满满当当,仿佛多完成一项,这趟旅行就多一分“值回票价”的踏实感。

四姑娘山,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我终于学会了浪费时间-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可山,从来不理你这套。

在长坪沟,我背着相机和三脚架,目标明确地朝着木骡子营地赶,栈道结束,换成泥泞的马道,呼吸开始粗重,步伐也慢了下来,就在我低头跟一段陡坡较劲的时候,带路的当地大叔忽然停下,用烟斗指了指旁边:“歇口气嘛,你看那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片平平无奇的灌木坡,正想敷衍,一阵风过,灌木丛的叶子齐刷刷翻出银白色的背面,整片山坡,瞬间像被月光洗过,又像有千万条银色的鱼,同时打了个滚,光波从坡底“哗”地涌到坡顶,再悄然褪去,周而复始,就那么几秒钟,却把我钉在原地,没有名字的景观,不在任何攻略的必看列表里,却美得如此随意,如此浪费。

大叔蹲在一旁,慢悠悠地吸着烟:“我们这儿,管这个叫‘山在呼吸’。”

那一刻,我精心规划的行程表,在心里“咔嚓”一声,碎了个口子。

四姑娘山,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我终于学会了浪费时间-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第二天去海子沟,我索性把相机留在了客栈,只带了一瓶水,一点干粮,还有一本永远读不完的闲书,沿着朝山坪慢慢往上爬,累了就坐,看云从幺妹峰的肩头流过去,看阴影在山体的褶皱里缓慢爬行,几个藏民牵着马超过我,马铃叮当,他们笑着用藏语交谈,声音洪亮而快乐,走到打尖包,一个简陋的补给点,我坐在木棚下喝酥油茶,老板娘是个脸颊红扑扑的藏族阿姐,她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腰:“那里,夏天的时候,全是花,紫色的,黄色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好看得很。”

“现在上去能看到吗?”我问。

“现在嘛,只有雪咯。”她笑起来,“花有花的时候,雪有雪的时候,山嘛,一年四季都有看头,急啥子。”

是啊,急啥子,我忽然就放松了,那天,我没走到花海子,也没看到大海子,就在一片能望见幺妹峰的草坡上,躺了大半个下午,天蓝得不像话,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蘸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可触可感的东西,像云,像风,像耳边时有时无的鹰啸,我什么“正经事”也没干,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充盈的满足,原来,“浪费”时间在山川之间,才是对时间最大的敬意。

离开的前一晚,我住在长坪沟口的客栈,深夜醒来,口干,起身倒水,无意间撩开窗帘,整个人呆住了,没有月光,但繁星漫天,多到拥挤,银河像一道乳白色的巨大伤口,横亘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而四姑娘山的剪影,沉静、笃定地卧在星空之下,比白天更显得威严而神秘,一种巨大的宁静和谦卑感将我包裹,在这样亘古的存在面前,你那些都市里的焦虑、得失、精巧的计划,显得多么可笑而微不足道。

四姑娘山,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我终于学会了浪费时间-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原来,山教给我的,不是征服,而是臣服;不是填满,而是清空。

回城的路上,我又经过猫鼻梁,观景台上依旧挤满了架着长枪短炮、等待金色时刻的游客,我没有停车,我心里装着的,是那片无名山坡上“山在呼吸”的银浪,是藏族阿姐那句“急啥子”,是星空下那片无言的、巨大的剪影。

四姑娘山没给我一张完美的日照金山照片,却给了我一个更重要的东西:一种“慢下来”的能力,一双能看见“无用之美”的眼睛,它告诉我,最美的风景,有时候不在终点,而在你决定“浪费”掉的那段路上;最深的震撼,往往来自你放下攻略、敞开自己的那个瞬间。

山就在那里,它不为你而来,你却可以为它而去,把一部分的自己,永远留在那儿的风里、云里和雪里,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不是收集地名,而是被某个地方,深刻地改变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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