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黄龙之前,我被各种攻略和照片“腌”了足足一个月,朋友圈里九宫格配文永远是“人间瑶池,此生必去”,滤镜厚得连水的原色都快看不出了,我心想,不就是个钙华池子嘛,能神到哪儿去?抱着半信半疑,还有点“我倒要看看”的杠精心态,我上了飞往九寨黄龙机场的飞机,结果嘛……怎么说呢,脸有点疼,但疼得挺开心。
高原的第一课,从来不是美景,而是氧气,刚出机场,那股清冽又稀薄的空气就直接给我来了个下马威,脑袋像蒙了层纱,接机的师傅是本地人,黑红脸膛,咧嘴一笑:“莫急嘛,慢点走,黄龙又不得跑。”这话成了我接下来两天的行动纲领。
真正走进黄龙景区,是第二天清晨,坐索道上山时,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缆车晃晃悠悠,心也跟着悬着,从山顶的观景台沿着木质栈道往下走,最初一段,除了参天古木和潺潺溪流,并没见到传说中的“瑶池”,正当我心里那点小嘀咕又开始冒泡时,拐过一个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色彩,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里。
那就是五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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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栈道上,之前所有预设的形容词全废了,那根本不是“一池水”,那是一大块被山神精心切割、又泼洒了所有颜料的、活着的宝石,池子一层叠着一层,像巨型的梯田,但里面盛的不是稻禾,是凝固的碧色、流淌的翡翠、融化的孔雀蓝,池水清澈得让人产生幻觉,能一眼望到底部乳黄色、雪白色的钙华沉积,那些纹路像大地的年轮,又像某种神秘的符咒,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水面瞬间活了,金光跳跃,蓝绿变幻,远处雪山皑皑的峰顶倒映其中,静默而庄严,我旁边一个举着单反的大哥,张着嘴“啊”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这让我咋拍啊?” 我深有同感,相机的镜头在这里显得无比笨拙,它只能截取一个死的色块,却装不下那流动的光影、那沁入肺腑的清凉水汽,还有那种让人瞬间失语的磅礴的静谧。
沿着栈道继续下行,风景从“震撼”变成了“灵动的交响”。争艳池群规模更大,池子形态各异,有的如莲花盛开,有的如马蹄踏月,水色更是争奇斗艳,靛蓝、鹅黄、淡绿、浅橙……交织在一起,却又界限分明,水流从上一层池子的边缘漫溢出来,形成一片片薄薄的水帘,哗哗地淌到下一层,声音清脆悦耳,像无数个小铃铛在同时摇响,水底是更丰富的钙华世界,有的如珊瑚丛生,有的如珍珠散落,被透明的水波荡漾着,显得柔软又不真实。
走到金沙铺地,画风又是一变,这里是一面巨大的、金黄色的钙华滩流,在阳光下真的如金沙倾泻,绵延数百米,清澈的雪水从这片耀眼的“金沙”上急速流过,泛起白色浪花,哗哗的水声变得激昂,站在旁边,水汽扑面,能闻到一种特别的、清冷的矿物质气息,这里热闹许多,游客的惊叹声、快门声和水流声混在一起,却奇异地不觉得嘈杂,反而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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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走,池群规模变小,但更显精巧。明镜倒影池真的如它的名字,水面平静无波,将天上的流云、岸边的树林完完整整地拓印下来,真假难辨。盆景池则像一个个被精心培植的微型山水盆景,池中天然生长着小树、灌木,苔藓鲜绿,野花点缀,浑然天成,妙趣横生。
一路走,一路看,腿开始发酸,呼吸因为海拔和不断上下台阶而有些急促,但眼睛却是饱足的,甚至有些“醉氧”般的眩晕——是醉在那一片片毫无杂质的色彩里,黄龙的水,有一种魔力,它不像大海那样用辽阔征服你,也不像瀑布那样用力量冲击你,它就用那种极致的、纯净的、变幻莫测的色彩,安静地铺陈在那里,一点点瓦解你所有的 preconception(先入之见),你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蹲在池边,看水底一缕缕乳白色的“碳酸钙丝”如何随水流曼妙起舞,看一片秋日早红的枫叶如何打着旋儿漂过碧玉般的池面。
快走到出口时,又见到了接驳巴士站排起的长队,人们脸上有疲惫,但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回程路上,我没了来时的“批判”心态,只是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青山发呆,手机里拍了几百张照片,我知道,没有一张能还原当时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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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间瑶池”,什么“童话世界”,这些被用滥的比喻,此刻觉得苍白,却又找不到更好的词,黄龙就是黄龙,它不需要你相信传说,它本身就是传说,它就在那儿,在川西的高原之上,顶着雪山,伴着森林,用亿万年的时间,一滴水一滴水地沉淀,一道痕一道痕地雕刻,最终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模样。
这一趟,邪没中不知道,但“毒”是中了,中的是那一片斑斓碧水的毒,中的是高原那份纯净与宁静的毒,解药?怕是得计划下一次的拜访了,至于“黄龙归来不看水”这话,我现在不敢说死,但至少,心里那把衡量“好水”的尺子,刻度是被它彻底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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