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的悬崖之间，走过那些晃在云端的铁索桥

说起四川，你脑子里蹦出来的是火锅的麻辣，还是熊猫的憨态？除了这些，还有一种更“提神醒脑”的体验——站在那些悬挂在深谷之上的铁索桥中央，听着脚下木板咯吱作响，感受着山风从四面八方把你推得摇摇晃晃，那感觉,比十杯浓茶都来得刺激。

我第一次对四川的铁索桥产生“非去不可”的念头，是因为一张照片，画面里，一座看起来细得像根线的桥，孤零零地挂在两片刀削斧劈的峭壁之间，底下是翻滚的绿涛和若隐若现的河石，当时就想，这哪是桥，这分明是给山神走的天梯，或者，是给胆大包天的人准备的试炼场，揣着一半好奇一半不服输的心,我就这么上路了。

真到了地方，站在桥头，感觉和看照片完全是两码事，泸定桥，课本里飞夺泸定桥的故事让它声名远扬，可当你亲眼看见那十三根粗大的铁链，被岁月磨得有些地方发亮，有些地方留着暗红的锈迹，横跨在咆哮的大渡河上，历史的厚重感混着河水的水汽，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踩上去，木板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底下湍急的河水，整个桥身随着人的脚步和河风，有一种沉稳的、缓慢的晃动，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对话，你每走一步，铁链就闷声回应你一下，仿佛在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晃的不是桥,是心里那点对历史的敬畏。

如果说泸定桥的“晃”是沉甸甸的，那像剑门关的鸟道或者川西一些不知名峡谷里的铁索桥，它们的“晃”就活泼甚至调皮多了，记得在川西一个还没完全开发的山谷里，遇到过一座真正的“野桥”，几根看起来不那么粗的铁索，铺着些宽窄不一的木板，有些木板甚至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后来随意补上的，山风毫无规律，时而温柔，时而猛烈，吹得桥像秋千一样左右摆荡，同行的一个大哥，上去时还说说笑笑，走到中间脸色就有点发白，紧紧抓着两侧的护索，嘴里念叨着：“这桥……它怎么自己会动啊！” 那护索其实就是两根光溜溜的钢缆，握久了手心生疼，可你低头，透过稀疏的木板，看见脚下几十米处清澈见底的溪流和圆滚滚的石头，那种眩晕与清澈交织的奇异感觉，又让人舍不得退回去，这种桥，没有精致的安全护栏，没有均匀的木板间距，它的“不规则”和“不完美”，恰恰成了最原始、最直接的体验，你得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平衡，去适应它毫无章法的节奏，那一刻，你和这座桥，和这片山谷,才算是真正打了个交道。

走得多了，我发现这些铁索桥各有各的脾气，有的，像阅历丰富的老者，任你如何走动，它只微微颔首，波澜不惊；有的，则像精力旺盛的少年，一阵风过，就能让它兴奋地手舞足蹈，过这些桥，心态很重要，你不能跟它较劲，越想稳稳地踩下去，有时反而会因为紧张而步伐僵硬，跟桥的晃动拧巴起来，更觉得惊险，你得放松点，带着点“随波逐流”的意味，顺着它的节奏微微调整重心，反而如履平地，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入乡随俗”吧。

走在这些桥上，常常能看到有趣的人生百态，有紧紧抓住同伴胳膊、眼睛只敢看前方一寸地面、一步步往前挪的姑娘；有兴奋地大叫、甚至在桥上故意蹦跳两下引来一片“谴责”的年轻小伙；也有步履从容、如逛自家后院般走过的当地老人，一座桥，像一面镜子，照出每个人的胆色和心境，而我，最喜欢在桥中央稍微停一下（只要后面没人催），不是为了拍照，就是单纯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脚下的虚空与支撑的坚实这对矛盾共存，听着风声、流水声、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和近处峭壁上倔强生长的树木，那一刻，心里特别安静，也特别开阔，所有都市里的烦扰，好像都被这山谷的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关于存在的感知。

如果你去四川，别光顾着吃和看，去找一座铁索桥走走看吧，去感受一下那种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的“晃”，去触摸一下被无数人握过的、冰凉又带点温润的锁链，那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通过，更像是一场和自己胆量的游戏，一次与磅礴山川最直接的肌肤之亲，过了那座桥，你看到的风景，或许会有些不一样，因为你知道，那份壮丽，是你带着一点点心惊肉跳，一步步“晃”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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