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观光车啊,说实在的,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哦,景区里的公交车嘛。”买张票,上去,找个座,从门口哐当哐当坐到最里头,或者某个海子边,下车,开玩,玩完了,再等下一辆,哐当哐当去下一个点,它就是个纯粹的点对点运输工具,和城市里挤公交没啥两样,无非窗外的风景从钢筋水泥换成了青山绿水。
如果你也这么想,那可真亏大了。
我头回去九寨沟也这样,急着奔著名的五花海、长海、诺日朗瀑布,觉得在车上多待一分钟都是浪费,眼睛盯着站牌,心里盘算着路线,车窗外唰唰过去的,都是模糊的色块,直到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慢下来了,有一次纯粹因为走累了,想坐在车上歇歇脚,才猛然发现——好家伙,这哪是公交车,这根本就是一条架在半空、持续移动的顶级观景长廊啊! 这条“长廊”的风景,是你用双脚绝对走不出来的视角。
先说 “Y”字形的主干道,这是观光车的大动脉,从沟口往上,一开始你还在山谷里穿行,两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空气清冽得带着甜味,车子不急不慢地爬坡,你的视线也跟着缓缓抬升,这时候,别打瞌睡,往你的右侧车窗(靠山体一侧) 看,你会发现,下方谷底,那条著名的翡翠河(或沿途的溪流),像一条被揉碎了的绿松石带子,在密林的缝隙间忽隐忽现,阳光好的时候,水面反射的光斑跳跃在树叶上,那种灵动,是站在岸边平视完全感受不到的,这是一种“俯瞰溪流脉络”的上帝视角。
等车过了诺日朗中心站,往则查洼沟(长海方向)去,这段路海拔爬升更明显,山路十八弯,车子一转一个景。最妙的是几个大的转弯处,车子会短暂地行驶在相对开阔的山腰,这时候,请你务必扭头回望!你会看到来时经过的层层山峦,像巨大的绿色屏风一样叠在远处,近处的森林是墨绿,远一点是翠绿,再远就成了青灰色的剪影,层次感绝了,如果赶上一场雨后天晴,山腰缠着几缕乳白的云雾,那画面,活脱脱就是一幅正在你眼前缓缓展开的山水长卷,这个景,你徒步只能在树林里钻,根本看不到。
再说往日则沟(原始森林方向)这一段,这是九寨沟的精华所在,但观光车的妙处不在那些大名鼎鼎的海子(它们当然要下车近距离感受),妙处在于连接这些“珍珠”之间的“线”,从五花海到珍珠滩瀑布这段,你坐在车子的左侧(靠河谷一侧),会经历一场“先闻其声,后见其形”的听觉与视觉盛宴,先是听到隐隐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像大地深处的闷雷,随着车子前进,声音越来越大,然后突然间,一个拐弯,珍珠滩瀑布那宽阔的、如银河泻地般的全貌,会毫无防备地、斜斜地撞进你的整个左侧车窗!那种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比你走到它脚下仰望,更多了一份整体布局的震撼,你会瞬间明白,它为何能成为老版《西游记》的取景地,这气魄,就是从这样的视角相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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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啊,观光车司机常年在这条线上跑,他们本身就是最好的“风景探测器”,他们会稍微放慢一点车速(在安全路段),用带着川普口音的普通话提醒:“大家快看左边山崖上,有藏酋猴!”或者“右边那片林子,秋天的时候金黄一片,最好看!”这些瞬间,都是计划外的惊喜。
我个人的私藏体验,是喜欢坐在最后一排,把车窗拉开一条缝,让山风呼呼地灌进来,吹乱头发,也把森林、湖泊、瀑布混合的那种清冽又复杂的气息,直接送到你面前,发动机的嗡嗡声、风声、隐约的水声、游客的低语……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反而有种奇异的、沉浸式的白噪音效果,眼睛看着不断向后流动的风景,脑子可以完全放空,这时候,观光车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冥想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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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去九寨沟,真别急着上下下,至少留出那么一两段路,就安安稳稳坐在车上,不设定目的地,不查看地图,选一个靠窗的好位置(左右两侧体验不同,可以往返各试一次),关掉手机,把眼睛交给窗外,你会发现,树不只是树,是不同绿意交织的绒毯;山不只是山,是光影雕刻的巨人侧脸;水也不只是水,是镶嵌在峡谷里随时变换色彩的宝石。
九寨沟的美,当然在那一汪汪海子里,在那一挂挂瀑布下,但它的美,也同样流动在这条蜿蜒的公路之上,藏在观光车飞驰的每一秒里,这条“流动观景线”,不额外收费,却需要你付出一份不浮躁的心情和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它补全了九寨沟立体拼图的另一面,那是动态的、连贯的、带着风的速度与气息的九寨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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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光车的票,买的不仅仅是一段路程,更是一张持续生效的、空中观景台的入场券,可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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