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第一次听到“黄龙溪”这名字,我脑子里蹦出来的,是那种金光闪闪、气势磅礴的大瀑布,或者至少是条奔腾咆哮的江,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嚯,一条清凌凌、慢悠悠的溪水,在川西那特有的、绿得能滴出油来的山涧里,不紧不慢地淌着,哪有什么“龙”的影子?倒像条温顺的碧玉带子,随意散落在山谷里,心里当时就嘀咕:这名字,怕不是有点“标题党”吧?
可这“上当”的感觉,从踏上溪边那条被磨得光润的青石板路开始,就烟消云散了,空气是甜的,掺着泥土、青苔和不知名野花的味道,深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被洗了一遍,水声不是轰鸣,是那种淅淅沥沥、叮叮咚咚的合奏,听着听着,心里那点从城市带来的毛躁,不知不觉就被抚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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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溪水往上走,才是真正见识到“黄龙”真面目的开始,那层层叠叠的钙华滩流,顺着山势铺展开来,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黄、乳白、淡绿的光泽,你说它是凝固的瀑布吧,它又分明在缓缓流动;你说它是大地肌肤吧,这纹理又细腻华丽得不像话,水在那些天然的“台阶”上漫过,形成无数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池子,像一串被精心打磨过的翡翠珠子,遗落在这深山之中,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所谓“黄龙”,或许根本不是指形,而是这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神韵,是那水波荡漾间,宛如龙鳞般跃动的金光。
我最爱的,是找一处没什么人的滩边,脱了鞋袜,把脚浸到水里去,嚯,那叫一个透心凉!不是刺骨的冰,是一种能瞬间唤醒所有感官的清冽,水底是黄褐色的钙华,踩上去有点粗粝的踏实感,小鱼苗根本不怕人,围着脚趾头打转,痒痒的,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看阳光透过高海拔特有的、澄澈的空气,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子,看远处雪山露出一点洁白的峰顶,像沉默的守护者,时间在这里,好像被溪水泡软了,拉长了,慢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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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几个当地的村民,背着竹篓,慢悠悠地走过,问他们是不是常来这里,一位大叔咧嘴一笑,露出被太阳晒得健康的脸:“天天看,看不厌哩,你们觉得稀奇,在我们眼里,这就是家门口的景。”这话朴实,却一下子点醒了我,我们千里迢迢来追寻的“仙境”,不过是他人日常的窗前画,我们惊叹的“奇迹”,是大地用万年时光,一滴水、一粒尘,缓慢而坚持地书写下的日记,那份震撼,不仅仅来自视觉的壮丽,更源于对这种近乎永恒的自然之力的敬畏。
下山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给整条溪谷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金色的“龙鳞”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回头再看,溪水依旧不慌不忙地流着,千百年来,它见过多少像我这样来去匆匆的惊叹面孔呢?它大概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配得上“黄龙”这个威风的名字,它就是它,是水与时间合作的艺术,是这片山川最本真、最从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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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别被名字“骗”了,也别抱着看一条“狂龙”的预期来,黄龙溪的美,恰恰在于它的那份“名不副实”——没有张扬的霸气,只有内敛的灵秀;不是瞬间的冲击,而是绵长的浸润,它教你慢下来,把感官打开,用脚去感受水的温度,用手去触摸岁月的纹理,用心去听一段关于沉淀与流动的自然寓言,这份“上当”后的惊喜,或许才是旅途中最珍贵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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