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九寨沟之前,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名气太大,期待值拉满,网上美图看到麻木,真怕到了现场,会是一种“哦,就这样啊”的失望,毕竟,这年头被“照骗”坑的次数还少吗?可当我真的站在那些海子面前,我才明白,有些地方,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你所有的预设和想象,九寨沟,就是一个你明知它美,却依然会被它的美“暴击”到失语的地方。
从沟口坐上观光车,一路向上,窗外的景色就像慢慢展开的、流动的画卷,先别急着在第一个景点就跳下车狂拍,我的建议是,直奔日则沟的顶端原始森林,或者则查洼沟的长海,然后慢慢往下走,这样避开了最初的人流,也能获得一种从秘境深处逐渐走向繁华的探索感。
五花海是第一个让我走不动道的地方,那水色,简直不像人间该有的,你说它是蓝吧,里面又沁着孔雀绿的幽深;说是绿吧,水底横卧的钙化枯木上,又附着绒毯般的藻类,泛出鹅黄、橙红的光晕,阳光好的时候,一池子流光溢彩,真像打翻了的宝石匣子,岸边挤满了拍照的人,长枪短炮,手机高举,我索性找了块稍远的石头坐下,就那么看着,水太清了,清得让人产生一种幻觉,好像那些沉在水底千百年的树木,只是暂时睡着了,随时会随着水波的晃动而苏醒,这种清澈,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能把人心里的浮躁一点点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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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栈道往下走,是珍珠滩瀑布,老版《西游记》片尾曲里,唐僧师徒四人“走”过的瀑布就是这里,还没见到瀑布,先听到轰隆的水声,空气里弥漫着细密清凉的水汽,走到近前,宽阔的滩涂上,水流被钙华滩分割成无数股,真的像一大把珍珠蹦跳着洒落下来,然后在悬崖边汇聚,纵身一跃,变成一道宽阔的银练,水声震耳,飞珠溅玉,和刚才五花海的静谧完全是两个极端,站在观景台上,任由水雾扑在脸上,那种畅快感,是空调房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如果说日则沟是九寨沟的华彩乐章,那么则查洼沟的长海和五彩池,就是一段深邃的慢板,长海是九寨沟最长、最高的海子,像一位沉睡在高山怀抱中的隐士,沉静、墨蓝,带着点冷峻的味道,而五彩池则小巧玲珑得多,藏在深谷里,颜色却浓缩得最为艳丽,像一滴最纯粹的蓝眼泪,看过五花海的斑斓,再来看五彩池的纯粹,你会惊叹于水在这里所能演绎的色阶,竟然如此丰富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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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九寨沟真正让我念念不忘的,反而不是这些声名在外的海子,是清晨镜海那一平如镜的倒影,山、云、树,分毫不差地复制在水中,虚实难辨,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是午后在诺日朗群海之间的栈道上独行,阳光穿过林隙,在木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耳边是潺潺水声和不知名的鸟鸣,那种与自然独处的宁静,也是傍晚出沟时,回头望去,暮色为远山镀上金边,炊烟从藏寨袅袅升起,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松针和泥土的芬芳。
很多人说九寨沟是“童话世界”,我倒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太甜了,它的美,不仅仅是梦幻的、不真实的,更是有力量的、有沧桑感的,你能从那些钙化的池堤、倒下又重生的树木、亘古流淌又不断变幻的水流里,看到时间的形状,它美得磅礴,也美得脆弱,经历过地震的创伤,它依然在这里,带着修复后的痕迹,平静地展现着它的瑰丽,这本身就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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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九寨沟去一次够吗?对于打卡拍照,也许够了,但对于想感受那种直击心灵的色彩、那份天地间的宁静、那场关于时间与生命力的无声讲述的人来说,一次,或许只是个开始,它会在你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你在某个都市疲惫的傍晚,忽然想起那片变幻莫测的水色,然后心生一念:什么时候,得再去看看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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