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如果你正琢磨着从成都去九寨沟,手指在“飞机”和“包车”选项上犹豫不决,听我一句劝:试试坐车吧,不是那种豪华保姆车,就是最普通的长途大巴,或者几个人拼一辆跑熟路的老越野,这趟车坐下来,你看到的绝不止是九寨沟的海子,你大概能看见一点自己灵魂的边角料——也可能被颠得七荤八素,暂时找不着北。
别指望这是一趟舒坦的观光,从成都茶店子或者新南门车站出发,车子一驶出平原的怀抱,画风立刻就变了,高楼大厦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逼仄的天空,和越来越有存在感的群山,路开始不老实了,它不再是平原上那种笔直坦荡的性子,而是像一条被丢在山间的灰色带子,一会儿拧成麻花,一会儿甩向云端,车窗成了最好的IMAX屏幕,而且是4D的,因为你的屁股和胃会实时感受到每一个弯道的角度和每一段路面的脾气。
司机师傅多半是个沉默的狠角色,嘴里可能叼着烟,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扶着档把,车子在他手里不像交通工具,倒像个活物,在悬崖边和山体间灵巧地钻来钻去,你刚开始会紧张,手指头抠着座椅套,心里默念各种保佑,但过一阵子,你会发现这种紧张里有一种奇异的信任感——把自己完全交给这条陌生的路,和这个陌生的人,这感觉,有点像跳交谊舞,只不过舞伴是横断山脉。
车子会穿过一些隧道,长的,短的,明暗交替间,仿佛在穿越时间的肠道,刚出一个隧道,豁然开朗,你可能正对着一条奔腾的江,江水是那种混着泥土和力量的黄褐色,咆哮着往下冲,不管不顾,岷江、涪江,这些地理书上的名字,此刻就在你车轮底下轰鸣,再过一阵,海拔悄悄爬升,空气开始变得清冽,带着针叶林和雪水的味道,你会经过一些藏寨羌村,五彩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山神的呼吸,白塔静默地立在路边,牦牛慢吞吞地横穿公路,它对鸣笛爱答不理,自有它的节奏。
这时候,别光顾着睡觉或者刷手机,把脸贴在有点凉的车窗上,看,看山体的褶皱,看云影在山坡上奔跑,看偶尔一闪而过的徒步者,背着重重的行囊,像个移动的标点符号,你会想,这路,古人是怎么走的?茶马古道的铃铛声,是不是也曾回荡在这些山谷里?这么一想,你坐着的这辆有点破旧、引擎嗡嗡响的车,忽然就接上了一点历史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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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是少不了的,连续七八个小时,甚至更久,蜷在座位上,腰会酸,腿会麻,遇到修路单边放行,一等可能就是半个钟头,路边简易厕所的“震撼教育”,会让你对现代文明感恩戴德,同车的人,可能有回家的大叔,有采风的青年,有沉默的喇嘛,大家分享食物,传递晕车药,用混杂着四川话、普通话和藏语的词汇艰难而热闹地聊天,这种因“共苦”而生的短暂情谊,下了车就消散,但在当时,却格外真实温暖。
当你终于看到“九寨沟”那几个字出现在路牌上时,感觉不是“到了”,而是“熬出来了”,但奇怪的是,浑身酸痛地爬下车,呼吸到那口冷冽纯净的空气时,你心里涨满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很扎实的成就感,九寨沟的美,是那种直接怼到你眼前的、不容置疑的仙境之美,但因为你是一路“颠”过来的,你看到的,就不仅仅是那片斑斓的海子、那条珍珠滩瀑布了,你看到了它们如何被险峻的山峦守护,如何与那条漫长的、充满尘灰与颠簸的来路血脉相连,这美,有了来处,有了重量,不再是明信片上那个轻盈的、漂浮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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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去九寨沟,如果时间允许,别光想着飞过去,坐一次车吧,让身体感受一下大地的起伏,让眼睛饱尝一段“前奏”的粗粝与壮阔,旅游的魅力,有时候不在那个终点,而就在这“之间”——在城市与仙境之间,在舒适与困顿之间,在浮躁与沉淀之间,那条路,会像一条粗糙的砂纸,打磨掉你身上一些都市带来的油腻和惯性,也许能让你更清澈地,迎接那片天堂般的湖水。
等你回程的时候,或许还会选择坐车,那时,你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可能会平静许多,你知道哪段路最险,知道哪个弯道过后会有最好的视角,知道司机会在哪个无名小摊停下,让大家吃一碗热腾腾的酸辣粉,你甚至会觉得,这一路的颠簸,本身就成了九寨沟记忆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让抵达,变得如此珍贵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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