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方向盘后的仙境与牢笼

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335 0

车子在最后一个弯道后猛地刹住,不是堵车,也不是突发状况——是眼前那片蓝,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视野,后座打盹的朋友瞬间惊醒,一句“我靠”在车厢里回荡,后视镜里,我自己的眼睛也瞪得溜圆,这就是九寨沟了,那种蓝,像把一整块最纯净的绿松石熔化了,又掺进了一滴神话,浓得化不开,冷艳又嚣张地铺满整个山谷,我们开了八个小时的车,腰酸背痛,骂了一路的山路十八弯,就在这一秒,全值了。

但“值了”的感叹还没落地,就被现实的闷棍敲醒,导航上那个“诺日朗游客中心”的红点近在咫尺,可前面车的刹车灯,亮起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红色长龙,引擎低吼着,像头不耐烦的困兽,刚才的仙境,此刻被框在车窗里,成了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而我们,成了这庞大停车场里一颗动弹不得的螺丝钉。

这大概就是自驾来九寨沟最精分的体验,方向盘给了你无上的自由感,仿佛山川湖海都能随你心意奔赴,你可以凌晨出发,独享一段只有星光和发动机哼鸣的隧道;可以在盘山路上某个无名观景台停下,拍一张没有游客抢镜的群山侧影,那种“在路上”的掌控感,是跟团大巴给不了的,但自由的反面,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自理”,你得算计油量,警惕暗冰,和无数个同样想法的司机斗智斗勇抢车位,到了这核心区,车子从坐骑瞬间变成累赘,它笨重地瘫在车位上,而你,得换上景区大巴,重新归编,融入那条由彩色冲锋衣汇成的、缓慢移动的河流。

我挤在开往长海的大巴上,贴着车窗,外面是电影慢镜头一样流淌的风景,车里是混杂着氧气罐释放声和各地口音的闷热,忽然就想起古人,李白要是来看九寨沟,估计得写“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然后骑着他的小毛驴,晃晃悠悠走几个月,他眼里的九寨,是历经千辛万苦后,天地对他一个人的犒赏,那份抵达的震撼,是经过漫长物理与心理铺垫的,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才那么有分量。

而我们呢?我们压缩了时间,用轮胎碾压了距离,用科技把“抵达”的成本降到了最低,可这份轻易,似乎也稀释了某种东西,当五花海的斑斓毫无缓冲地怼到眼前时,除了本能地“哇”一声,举起手机,我们好像有点失语了,美则美矣,却美得有点让人手足无措,像一口气吞下整块奶油蛋糕,反而尝不出细腻的甜,那份需要跋涉、期待、甚至煎熬才能酿出的“滋味”,在引擎盖下被简化了。

九寨沟,方向盘后的仙境与牢笼-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傍晚,终于从景区突围,拖着灌铅的腿回到车上,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九寨沟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重新变回一个遥远而安静的梦,朋友瘫在副驾,嘟囔着:“好看是真好看,累也是真累。” 我点点头,没说话,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来时觉得狭窄的山路,此刻竟有些开阔。

这一趟,车子像是个矛盾的隐喻,它既是带我们闯入仙境的飞毯,也是将我们隔绝在自然之外的金属壳子;它给了我们说走就走的底气,也让我们在最美的景色前,成了焦躁的排队者,我们以为驾驭了它,就驾驭了旅程,却常常在被堵得寸步难行时发现,我们驾驭不了的,是自己那份急于占有所有风景的贪心。

九寨沟,方向盘后的仙境与牢笼-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或许,真正的抵达,从来不只是车轮滚过多少公里,GPS上的一个小圆点钉在地图上,它是在长海栈道上,顶着冷风发呆的那十分钟;是诺日朗瀑布前,被水汽打湿脸颊的冰凉触感;甚至是在堵得一动不动的车里,和同伴分享最后一块巧克力时的相视一笑,是这些细碎的、甚至有些狼狈的瞬间,让风景不再是平面的画,而有了温度、气味和生命的褶皱。

下次若再来,我可能还是会选择开车,但我会开得更慢些,更笨些,不只为那个终点,更为沿途那些可以随时停下、不被标注的“路上”,毕竟,最美的风景,有时候不在那个必须抵达的“沟”里,而在你摇下车窗,山风猛地灌进来,忽然觉得自己和这片天地真正接通了的刹那,那感觉,就像把方向盘扔了,虽然只有一秒。

九寨沟,方向盘后的仙境与牢笼-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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