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3000块跟团游四川，回来后连骂了三天，却开始想念那种被安排的蠢快乐

去四川之前，我承认,我有点飘了。

作为一个跑了二十多个国家的“老驴”，我向来对跟团游嗤之以鼻，那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你明明会吃饭，却有人非得拿个勺子往你嘴里喂，还必须按顺序来：先喝汤，再吃菜，更后扒饭，这能忍？但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起因是我一个发小，人称“老K”，非要拉着我陪他爸妈去四川，老K的原话是：“哥，我知道你看不上，但就我这脑子，做攻略能把自己做丢了，你就当去帮我当个孝子贤孙，团费我出，你只要人到就行。”

行吧，孝敬老人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我抱着“视*如归”的心态，在成都双流机场跟我们的导游接上了头，导游是个四十来岁的成都本地大姐，姓胡，一开口就是一把噼里啪啦的炒豆子声：“各位叔叔阿姨帅哥美女，欢迎来到我们天府之国四川耍！我是你们的导游小胡，哎呀不要看我年纪大，我是我们社更泼辣的一枝花！有啥子问题尽管找我，但是丑话我先说到前头，跟到我走，不要掉队，掉队了你可能就被我们四川的火锅香味*跑咯！”

说实话，这套开场白，我听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但大爷大妈们很受用，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行程单我瞄了一眼，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简直是旅行团的“样板戏”：第一天，成都自由活动；第二天，成都到九寨沟，坐车一整天；第三天，九寨沟深度游；第四天，黄龙，然后去藏寨；第五天，回成都,沿途买买买。

噩梦（或者说真香）从第二天开始，你以为的九寨沟之旅是什么？是窗明几净的高铁商务座，还是盘山公路上的速度与激情？都不是，是一辆塞满了五十多个人的大巴车，和一段长达八小时、屁股都能坐出茧子的漫长迁徙，车里空气浑浊，混着各种零食的味道、风油精的味道，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属于长途旅行的疲惫感，胡姐倒是精力旺盛，拿着麦克风，站在晃晃悠悠的车头，一路从汶川地震遗址，讲到了羌寨的风俗，再讲到沿途哪座山的形状像睡佛，她讲得唾沫横飞，动情之处，眼里还闪着光，我旁边坐着一个独自出来玩的大叔，听得那叫一个认真，时不时还要插嘴问一句：“胡导，那个堰塞湖现在啷个样了嘛？”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恍惚，我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移动的、充满人间烟火的时光机里，这里没有焦虑，没有KPI，只有前方一个叫做“九寨沟”的念想，和身边一群形态各异的、却又无比纯粹的旅伴，他们在意的，是午餐的盒饭里有没有鸡腿，是服务区的厕所干不干净，是胡姐讲的哪个故事又触动了自己尘封的往事，而我呢？我过去那些为了一个网红打卡点暴走两万步、为了省几十块钱跟奸商斗智斗勇的“自由”，在此刻，突然显得有点可笑,也有点孤单。

到了九寨沟，我更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流水线式欣赏美景”，胡姐像赶鸭子一样，举着个蓝色小旗，把我们往一个个海子边赶。“来来来，大家看这边，这是五花海，我们在这里停留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原地集合！抓紧时间拍照啊，左边的朋友让一让，不要挡到后面的嬢嬢……”，你想在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聆听一下水的声音？不存在的，你刚刚有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感怀，那边胡姐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五号家庭的叔叔，不要往里面走了！快点出来！”

我闷闷不乐，跟老K抱怨：“这特么跟猪八戒吃人参果有什么区别？”老K却正帮他妈举着一条五彩斑斓的丝巾，头也不回地说：“哎呀，我妈发朋友圈的素材够了就行，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非得看出点人生哲理来？”

结果，更让我崩溃的不是走马观花，而是第四天的藏寨购物点，大巴车开进了一个崭新的“藏式村寨”，一个穿着藏族服饰的“卓玛”把我们领进一个摆满了银器的屋子，开始了一场声情并茂的表演，从银碗刮痧治感冒的神奇功效，到他们村支持大学生回乡创业的感人故事，再到“今天我们不是为了卖东西，只是为了交个朋友”的真诚眼神，我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标准的购物团套路，心里那种厌烦感达到了顶峰，我用胳膊肘捅了捅老K，低声说：“看着吧，重头戏来了。”卓玛拿起一个银梳子，梳了梳头发，说：“你们看，用这个梳子梳头，不起静电，还能疏通经络，对你们城里人亚健康特别好。”

价格一报出来，好家伙，每克的价格比市价贵出一大截，我正想冷笑一声，却看到老K他爸，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数了半天，买了一个两千多块的银杯子，我急了，想上去拦，老K一把拽住我，摇了摇头，买完杯子，老K他爸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揣在怀里，转过头对老K说：“你妈不是老喊颈椎疼嘛，刚才那姑娘说，用这杯子装热水喝了，管用。”

我所有想骂人的话，一瞬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我突然意识到，我引以为傲的理性和清醒，在此刻的这份“糊涂的爱”面前,显得多么刻薄和苍白。

回程的路上，我再也没有抱怨过一句，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看着车里睡得东倒西歪的团员们，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好像被四川的辣椒油给泡软了，跟团游，它确实很蠢，很笨拙，它剥夺了你探索的自由，给你喂一些毫无营养的景点介绍,甚至还会给你挖一些不痛不痒的消费小*。

但它同时，也给了你一种久违的、被人“安排”的懒惰的幸福，你不用操心下一站去哪，不用在深夜焦虑地刷酒店价格，你只需要像个孩子一样，跟着前面那面小旗子走就好，它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把完全不同的人塞进同一个罐头里，让你被迫去观察，去感受,去理解那些你永远不可能主动去了解的人生。

到现在，我依然不会主动选择跟团游，但每当我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特别理性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在四川那几天，想起那个两千块的银杯子，和那个在摇晃大巴车上，认真听导游讲故事的午后，那种“蠢”到一块儿的快乐，或许才是连接人与人之间，更朴素也更温暖的纽带吧，你呢,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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