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团去九寨沟，我劝你做好受罪的准备

去九寨沟之前,我在网上刷到的全是“人间仙境”“童话世界”，滤镜拉满的那种，跟团游嘛，图省事，报了个从成都出发的三日团，结果第一天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就被导游的电话叫醒，说大巴在春熙路等，过时不候，我拎着半睡半醒的脑子，在路边买了个包子就上了车。

大巴一路往北,过都江堰、汶川、茂县，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车窗外的岷江像一条发怒的黄龙，在峡谷里翻着白沫，司机师傅说，这条路上以前每年都有泥石流，现在好多了，隧道打通了，可我还是看见路边那些巨大的、用铁丝网兜住的碎石坡，心里有点发毛，导游是个羌族小伙子，黑瘦黑瘦的，拿着话筒讲了一路羌族和藏族的风俗，我迷迷糊糊听进去一些，又漏掉一些，中途在叠溪海子停车拍照，那是个地震形成的堰塞湖，水是碧绿的，像一块扔在山谷里的翡翠，可我一想到这湖底下淹着一个老县城，就觉得那绿色有点凉。

真正进沟那天,人比我想象的多十倍，早上八点，景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举着小旗子的导游、穿着冲锋衣的大爷大妈、背着相机的年轻人，全挤在检票口，我跟着人流进去，第一眼看到五花海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那水真的是蓝的，蓝得不像话，像谁把一整盒蓝墨水倒进了池子里，又兑了点绿松石粉，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裹着一层钙华，像化石一样，我站在木栈道上，旁边一个大姐举着丝巾，让她老公“往左一点，把那个树杈子避开”，我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

跟团游更烦的就是时间,每个景点只给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我还在五花海边上发呆，导游已经在微信群里催了：“九点半了！大家往珍珠滩方向走！珍珠滩瀑布是西游记片尾曲取景地！”我小跑过去，还没站稳，就被瀑布溅起的水雾糊了一脸，凉丝丝的，挺爽，但那种匆忙感让我不舒服，像被人用鞭子抽着赶路，都没时间蹲下来看看水里那几条高原裸鲤是怎么摆尾巴的。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饭,人挤人，跟打仗一样，团餐是盒饭，青椒肉丝、炝炒莲白、一个卤蛋，味道一般，但饿了吃什么都香，旁边有个上海大哥在抱怨：“这个饭，还没我小区食堂好。”他老婆撇撇嘴：“你小区食堂有雪山看吗？”他抬头看了眼窗外，不说话了，诺日朗瀑布就在不远处，水声轰轰的，像打雷，我把筷子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声音比景区广播好听多了。

下午去长海,那是九寨沟更高的海子，海拔三千多，走几步台阶就喘，心跳明显快，长海的水是深蓝色的，像一块没有瑕疵的蓝宝石，安静地躺在雪山脚下，风从垭口吹过来，带着雪和松树的气味，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在石头上，突然觉得很值，前面那些匆忙、拥挤、受罪，在这一刻都算了，人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看到好东西就把苦忘了。

晚上住在沟口的宾馆,条件一般，热水是限时供应的，同屋的大哥说，他三十年前来过九寨沟，那时候还没开发，路难走，但人少，水更清，他说着说着，拿出手机给我看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胶卷洗出来的，画面里只有一片水，没有人，我没说话，有些东西本来就追不回来，现在这样也挺好——哪怕挤一点，哪怕要排队，能让更多人看见，总好过藏在深山里无人问津。

回成都那天,大巴走了快九个小时，我靠在车窗上，看山从高到低，从险到缓，更后变成平原，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没有一张能完全拍出九寨沟的样子，别人问我值不值得去，我说，去之前做好挤、赶、累的心理准备，去之后你会忘了这些，这种事，不亲自看一回，别人说破了嘴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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