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川被人打了,我却恨不起来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530 0

这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西川旅游的时候被人打了,结结实实挨了两下,后脑勺到现在摸上去还有点嗡嗡的余韵,但你要问我后不后悔去那儿,我一点都不后悔。

事情得从那条巷子说起。

西川这地方,地图上看着不大,钻进去才知道什么叫“巷深似海”,我本来是去找一家当地人推荐的牦牛酸奶店,攻略上说在什么“三眼井”附近,结果*了两个弯就彻底懵了,巷子两边全是那种老房子,墙皮剥落得很有层次感,露出底下黄土和麦草混合的肌理,阳光斜着打下来,把整条巷子切成明暗两半,我举着手机导航,信号时有时无,那小箭头跟喝醉了似的原地打转。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一个戴白帽的老汉正挥着根木棍朝我冲过来,嘴里喊着什么我没听清,我第一反应是愣住,第二反应想躲,但巷子太窄,我后背已经贴到墙上了,那木棍落下来,一下敲在我肩膀,一下打在我举着手机的手腕上,手机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屏幕朝下扣在尘土里。

疼倒是不怎么疼,主要是懵,我这人平时也算走南闯北,住过三十块一晚的青旅,也睡过机场长椅,被偷过钱包,被狗追过三条街,但被人追着打还是头一回。

老汉打完我,也没继续追,就站在那儿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那根木棍杵在地上,顶端包着块旧布,布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用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冲我吼,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筷子,眼睛却亮得吓人。

在西川被人打了,我却恨不起来-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慢慢蹲下去捡手机,手机屏幕碎了,裂纹从右上角蔓延到左下角,像冬天湖面上突然炸开的冰,我抬头看着老汉,发现他身后墙根底下,一只小羊羔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后腿还打滑,叫声又细又软,像是刚出生没多久。

老汉还在吼,但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絮絮叨叨的责怪,这时旁边一扇木门“吱呀”开了,出来个中年女人,她看看我,又看看老汉,用那种夹着汉话的方言跟我说:“他以为你要偷羊娃子。”

我这才注意到,那羊羔就在我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而我之前因为专注看导航,完全没发现它,它那么小,白得像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卧在墙根的干草堆里,不仔细看真容易被忽略。

老汉把棍子往地上一顿,又冲我比划了几下,女人说,这是他家唯一一只母羊下的崽,生下来没几天,母羊就病*了,老汉每天把羊羔抱出来晒太阳,刚才看见我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摸过去,以为我是来偷羊的。

我能说什么呢,手机碎了就碎了,万幸人没事,羊也没事,我蹲下来看着那只羊羔,它用琥珀色的眼睛回看我,鼻翼翕动着,在干燥的空气中呼出两团小小的白气,然后它居然朝我走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我碎掉的手机。

在西川被人打了,我却恨不起来-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老汉笑了,露出一口豁了半边的黄牙。

后来我在那家门口坐了一个下午,女人给我倒了一碗砖茶,咸的,一开始喝不惯,到碗底的时候竟有点上瘾,老汉叫马木沙,七十多岁了,那根木棍是他赶羊用的,顶端包着布,是怕伤了羊,他比划着跟我说,这羊要是丢了,他晚上睡不着觉,不是钱的问题,是那天他老伴儿走的时候,母羊刚怀上,老伴儿临走前还念叨说,等下了羔子,要养在院子里,不要圈在圈里。

老伴儿没等到羊羔生下来。

我走的时候,羊羔已经会跟着老汉在院子里小跑了,老汉从屋里抓了一把晒干的沙枣塞进我口袋,那东西酸得倒牙,但我一颗都没扔,一路吃到了火车站。

手机后来花了四百块换了块屏,数据还在,那张在巷子里拍的照片,左下角有一条裂痕,正好裂在羊羔的耳朵尖上,像是它着急站进来,把镜头都撑破了。

在西川被人打了,我却恨不起来-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后来我在文章里写过很多次西川,写过雪山和圣湖,写过清晨的寺院和深夜的酒馆,但写得更多的,还是那条没名字的巷子,有读者留言问我,西川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三番五次地跑,我说,那里有个老汉,打人用的棍子,一头包着旧布,怕羊疼。

还有人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挨了打还帮人数钱,我想了想,可能真有点,但我就是觉得,一个心疼羊的人,打错了人,也坏不到哪儿去。

那只羊现在应该也大了吧,不知道下次去的时候,它会不会还记得我碎掉的手机屏,和那碗咸得发苦的砖茶。

标签: 西川旅游被打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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