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别去川西，去了你就不想回来

说真的,我本来没打算写这篇，上个月刚从川西回来，手指头到现在还有两个冻疮没消干净，但这不怪我，怪那地方太邪乎，冬天往川西跑的人，多少有点自虐倾向，可回来之后，我翻手机相册，翻一次叹一次气——怎么就没在那儿多待几天。

走的是环线,从成都出发，经都江堰、汶川、理县、马尔康、小金、丹巴、康定，绕一大圈回成都，出发那天成都雾霾重得能嚼出沙子味，车过都江堰，天还是灰的，等翻过第一个垭口，突然就蓝了，那种蓝不是渐变，是一刀切下来的，前面还灰扑扑，*个弯，天就跟水洗过一样，蓝得让人想骂脏话，真的，你不骂两句，那股子震撼没处搁。

理县往马尔康那段,路窄，弯多，旁边就是梭磨河，水声轰轰的，像整个山谷都在打呼噜，雪是一夜之间铺下来的，早上出门，车轮碾过的地方露着黑黢黢的路面，两旁松树全白了，挂不住雪的地方偶尔露出一点深绿，跟油画刮刀刮出来的似的，我下车撒尿，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脚脖子，吓得没尿出来。

马尔康街上人少,商铺半开半关，老板娘抱着热水袋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问我要不要牦牛肉干，我说太硬咬不动，她翻个白眼，说那你喝碗酥油茶算了，茶五块钱，咸的，喝得我胃里暖烘烘的，出门一看，街对面山上的经幡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颜色旧得发白，反而比新的好看。

丹巴的碉楼在雪里特别安静,那些石头房子不知道站了几百年，墙上爬着干枯的藤，像老人手背上的筋，寨子里有条狗跟着我走了半里地，不叫也不闹，我停下来它也停，歪着脑袋看我，眼神像在问：你一个人跑这儿来干啥，我也想问自己，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光线斜着打在两座碉楼中间，地上雪变成淡金色，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一根，在半空里散成灰白的雾，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本旧书里，成了某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四姑娘山在冬天脾气好得很,猫鼻梁那个观景台，平时挤满举丝巾的大妈，冬天我去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有，风大，吹得人站不稳，可幺妹峰就清清楚楚挂在面前，雪线以上的岩石黑得发亮，雪线以下白得晃眼，我蹲在护栏边上啃一块压缩饼干，碎渣掉进雪里，心里想的是：要是我*在这儿，估计得开春才有人发现，可怪了，一点不害怕，反而觉得踏实。

更难受的是康定那一晚,城里灯光亮堂堂的，折多河穿城而过，水声大得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看窗外，山上飘着雪，路灯底下亮晶晶的，像有无数小虫子在飞，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几天见过的山、树、雪、还有那条跟了我半里地的狗。

回成都的高速上,天色又灰了，堵车，旁边一辆车贴着“此生必驾318”，车屁股上全是泥，我摇下车窗想透透气，冷风灌进来，带着股熟悉的凉意，忽然就有点难过。

冬天别去川西,真的，去了你就不想回来，回来了，也总想着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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